<?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xmlns=" xml:lang="zh-cn"><head><title></title></head><body><h3 id="heading_id_2">第10章 惊风扯火</h3>

通往圣司殿的长廊静謐蜿蜒,两侧房间林立,偶有穿著麻布长袍的学祭走过,都是顶尖学子,被分配到相关的职司学习,这些菁英会有部分被留在祭司院。

穿过一座大厅就是神思楼的庭院,在这里,李景风见到一座石雕。祭司院里不乏石雕,但能被摆放在神思楼的定然是当中最上乘的艺术品。李景风已经学过不少关外知识,知道圣徒塔里希的故事。阳光从天井洒下,照在栩栩如生的雕像上,他抬起头,圣司殿的高塔耸立著,距离如此之近,仿佛仰望著一位巨人。

杨兄弟就住在楼上吗?要怎么走才能抵达?他不知道古尔萨司为何召见自己,除了巡逻,绝大多数卫祭军没机会来圣司殿,更不可能被古尔萨司召见。

他怀疑过是否身份暴露,又觉不可能,最多是来自苏玛的经歷有问题,但不可能被看出自己来自九大家。自己在九大家臭名昭著,作为通缉要犯,他很清楚所谓的通缉是怎么回事,之所以敢用真名出关,是因为一般人压根不会去记通缉犯的姓名,莫说跨州县跨门派路途遥远消息难送,普通人就算自己家乡有谁被通缉都不会知道。

会清楚知道每个通缉犯姓名的除了靠摘瓜领赏的海捕衙门,就是张贴有通缉公告之地的人,主要是投宿的客店、寻花问柳的妓院和各处码头驛站,以及九大家边界关口处。

当然,仅限於刚杀掉秦昆阳跟杜俊那时节,仇发九大家、刺杀臭狼后,李景风名气太响,几乎街闻巷知,就不好用真名了。

但那些都是发生在崑崙宫密道被毁之后的事,密道被毁后,火苗子通路断绝,崑崙宫后山被严密把守,无法再传递讯息,如果……假设萨教真有死士翻山越岭抵达奈布巴都,一个通缉犯的名字也绝不会是他们必须传递的消息。关內的巨变、局势的变化、二哥当上盟主、副掌自点苍出逃、徐放歌身亡,这些事里任意一个都比一个通缉犯重要多了,就算自己名气真的大到传至关外,以关外汉人的数量,多半也只会被认为是撞名罢了。

因此他並不担心自己会因名字而暴露,但他多留了个心思,继续使用真名。

两名卫祭军小队长从大殿方向走来,或许是刚交班的守卫,瞥了李景风一眼便自顾自低声交谈。现在已是午后,该是交班时间,李景风望著那两人的背影,见他们肩宽背挺,步伐稳健,似乎有远超一般小队长的能耐,莫不是古尔萨司身边的护卫?

他心底忽地涌起一阵莫名强烈的不安。

在四名护卫引领下,他来到圣司殿大厅。守在门口的是上回见过的有著金色短髮的波图大祭,慈祥的脸孔今日显得格外严肃。

李景风恭敬行礼:“卫祭军李景风见过波图大祭。”

“你加入卫祭军有一个月了。”波图点头示意,“我记得上次见著你时,你还是亚里恩身边的侍卫。”

“是的。”李景风恭敬回答,“我受到亚里恩的斥责,因此离开王宫,加入卫祭军。”

“你是他当时的贴身侍卫,应该很受他重用才对。”

“我们想法不同。”李景风道,“箭鏃跟枪头都是铁製的,但能安置的地方不同。”

波图笑了笑:“听说你在卫队的內部比武里打败了五个小队长?”

“都是侥倖。”

李景风確实有意卖弄自己,为了更快取得信任与地位,他不能干坐著等待立功的机会,因此参加私下比武,轻易贏下十二场胜利,原本的想法是希望能儘快被指派守卫神思楼,增加与杨衍见面的机会。

“如果他们轮流上阵,或许算侥倖,一次打败五个人就不叫侥倖了,你很谦虚。”波图说道,“他们都说卫祭军里来了个高手,你是里昂主祭介绍进来的?”他顿了顿,接著道,“你怎么有机会在里昂主祭面前推荐自己?”

“我在羊粪堆救了里昂主祭的僕人,因此得到赏识。”

“希望你得到赏识的原因只有武艺。”波图话中別有深意,朝大门看了眼,“古尔萨司召见你。”

李景风左手抚心恭敬地走到大门前,这里有十名卫祭军,都是小队长服色,但相信武功绝非普通小队长可以比擬。

如果能打败其中几人,又能表现忠心,自己就有机会成为这样的守卫吗?李景风解下背上初衷和腰间绊马索,与重新装填过的去无悔一同交给一名侍卫。

“你带著这个干嘛,这筒子是做什么用的?”守卫询问。

“两个都是我的暗器。別碰那筒子上面的机栝,很危险。”

“这么大的暗器跟这么小的暗器?”那侍卫觉得古怪,没多问,搜身確认李景风身上没有可疑物品后,对一名小队长点头確认。

通往圣司殿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空旷的大房间,左侧有一张书桌与靠背椅,右侧是宴席厅常见的长桌与木椅,房间中央则放置著一张比塔克议事厅里更大更华贵的椅子,从正面看去,几乎遮住了床。

李景风眼力好,在门口就能看清坐在床上的古稀老人。他身著绣著代表太阳的金线的黑袍,领口高得突兀,左右两肩上各绣著一只代表萨神照看世间的萨神之眼,戴著比任何一名主祭都要夸张的高帽,乾枯精瘦,岁月在他脸上刻下坚毅与智慧的痕跡,鬢角稀疏,有著一双大眼睛,绿色的瞳孔,眼神慈祥庄严。

李景风恭敬地走上前去,周到地对著椅子抚心行礼,然后绕过椅子,在古尔萨司面前五丈处停下脚步。

他的心跳忽地剧烈,所有问题的答案似乎都在眼前。胁持杨衍、恐嚇五大巴都、威胁九大家、製造塔克的危机,这一切的源头在这五丈左右的距离里就能解决。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下场,必死无疑。匹夫之勇,血溅五步。

“卫祭军李景风见过尊贵的古尔萨司。”

大厅后还有两扇门,门里有什么?保鏢?护卫?殿外的守卫来得及赶到吗?古尔萨司有足以在护卫抵达前逃脱的武功吗?李景风知道自己有超乎同龄人的武功,虽然比不上明不详跟小妹,但足以让人错估自己的能耐,古尔萨司此刻是否也错估了自己?

一切仿佛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就算没有兵器……自己是不是太轻易交出了去无悔?古尔萨司的召见太匆促,他没有深思,他应该將这不起眼的暗器藏得更隱密,如果能带进来,只需一抬手就会是古尔萨司料想不到的暗算。

他忽地想到沈未辰,心中一酸。假若真能得手,然后呢,小妹怎么办?不,这世上一定有別的人能让小妹幸福,有大哥二哥在,小妹会过得很好。她会名扬天下,找到另一个所爱,自己会是她一辈子记住的人,这就够了。

“你在看哪里?”古尔萨司忽地问道,“在看我身后的门?”

心跳在这瞬间几乎停顿,李景风用一贯的態度诚实回答:“是的,请萨司原谅我的不敬,我好奇那里面有什么。”

“那是智慧与力量。”古尔萨司说道,“可以上前来吗,孩子?让我看清楚你的脸。”

李景风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三丈左右的距离。

“你很紧张,喉咙僵硬,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古尔萨司说道,“你的肩膀跟手臂,尤其你的手肌肉紧绷。放自在点,我的孩子。”

该在这里把一切都解决吗?能吗?

“再近一点,到一个觉得不会冒犯到我的距离停下即可。”

李景风抬脚,反而向后退开两步。

“这会是更好的距离,尊贵的萨司大人,您不该让一个未曾谋面的人离您这么近。”他恭敬回答,“在这个距离,即便空手,我也能逼至您身前,用这双手臂伤害您。”

无论怎样判断都可以明白这时候自己如果能出手,古尔萨司就绝不会是个令崆峒从二爷到朱爷都忌惮的人物,也不至於让高乐奇如履薄冰。

“我虽然年迈,但还有自保的能力,至少能支撑到门外的护卫进来,你可以更靠近一些。”

“对我而言,这才是不会冒犯您的距离。”

“你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古尔萨司温和地笑著,仔细望著李景风,“你的眼神相当清澈,而且坚毅,让我想起一些往事。”

“古尔萨司为何召见小人?”

“我听说卫祭军来了个很张扬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打败了许多小队长。神子需要有能力的护卫,而我必须確认他的亲信有足够的信仰与忠诚。”

李景风竭力不动声色,成为神子的护卫就能见到杨兄弟了,而且作为贴身侍卫就算与他亲近也不易受怀疑。他单膝跪下,道:“萨神在上,李景风会誓死保护神子。”

“你很稳重。”古尔萨司点点头,“沉著冷静,很优秀。”

才说几句话,古尔萨司就能下断言?这是他对自己识人之能的自信吗?李景风想著。

古尔萨司问道:“能不能说说你来自哪里,有什么志向,愿意为神子奉献什么?”

“我来自……”

苏玛巴都?李景风心念电转,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紧要关头。

身后的大门与身前的两座门后到底有什么?

进入祭司院前,高乐奇已为他完善了一个故事,一个古尔萨司也查不到真相的来歷。不是小队长,而是普通的卫祭军,出生在苏玛与阿突列交界处的村落,这个村落已经消失,他则因为不认同苏玛对阿突列卑躬屈膝的模样,顶撞上司后来到奈布巴都。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什么理由?古尔萨司想找一个人成为神子的贴身护卫,神子確实需要护卫,但是……

“我来自九大家,出身青城,祖上是崆峒人。”李景风喉咙乾涩,觉悟到自己不得不下重注,“我在关內杀了太多人,这才来到五大巴都。”他抬头看著古尔萨司,“关內已经没有太阳,於是我来找寻萨神。”

房间里瀰漫著诡异的气氛,静默许久,无形的压力逼得李景风几乎喘不过气,甚至涌起一股衝动,暴起杀掉古尔萨司,无论成败,给三爷的器重,给塔克,给关內关外的百姓,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但他压抑住了这股衝动,顶著这看似短暂实则漫长无比的缄默压力,连手指头都没颤动一下。

他知道自己会站在这里一定有原因。

古尔萨司一双绿眼望著李景风,像是一对在黑夜中燃烧的鬼火。“你怎么发现的?”他的声音冷酷起来。

“发现什么?”李景风道,“我只知道隱瞒萨司是不明智的。”

“说实话。”声音威严得足以令人战慄。

“这就是实话。”李景风只觉身上忽冷忽热,声音却逐渐稳定,不再有一丝动摇,“我在九大家已无容身之处,追捕通缉犯的海捕衙门和数十万九大家弟子都在追杀我,必须逃亡。”

“你从哪条路来到奈布巴都?”

“翻山越岭的路。我从冷龙岭翻过险峻的高山,越过苦寒的峰峦和陡峭的崖壁抵达萨神光照之处,之后来到奈布巴都,加入王宫卫队。”

“为什么加入王宫卫队?”

“我想看到九大家灭亡,希望在这件事上能为萨神效力。”李景风咬牙说道,“因为他们中有太多该死而未死的人,因为他们无故放逐我的父亲。那里没有公义,我要將公义掌握在自己手上,杀掉九大家所有该死的人。

“我曾加入崆峒,想成为铁剑银卫,但因父亲的身份而被逐出,才知道父亲曾经来到奈布巴都,也知道了他成为火苗子回到九大家。他没有背叛巴都,没有背叛萨神,他没將圣路泄露,否则崆峒早在我出生前就能找到圣路。我想知道父亲为何愿意忠於九大家的仇敌,想知道他在这里的故事,所以来到奈布巴都,加入王宫卫队。

“加入王宫卫队后,我才知道错了,我討厌塔克,他为该死的贵族说话。他与九大家掌门並无二致,倚仗权力践踏普通人,即便有许多人因他们受害,还是自觉无辜,甚至觉得自己才是保护百姓的人,坚信若没有他们,普通人只会活得更惨。

“我不打算隱瞒自己的身份,所以用本名来到这,但我也不会愚蠢到告诉其他人我是盲玀,因此捏造了来自苏玛巴都的身份。我知道这里是父亲曾经久居的地方,或许会有认识他的人,我可以找到只鳞片甲的消息。

“我確实是盲玀,並未沐浴萨神的光,但我来到这里后便熟读教义,这是必要的自保方式。我想知道萨神的教诲是否如关內所说那般邪恶,但並没有,教义里写著公正。隨著我来到奈布巴都,我终於相信萨神的光照耀著我们,因为我见到了神跡,正是萨神將我引领来此。

“我相信睿智的古尔萨司能明白我的忠诚。”

古尔萨司看著李景风,又是许久的沉默。

“如果我不认识你的父亲,或许会相信你的说辞,但我已不再考虑留著你。我想见你是因为你父亲,我曾对他寄予信任。”古尔萨司缓缓闭上眼,“你跟他一样出色,能做好奸细。”

李景风心中一动。

“你想求饶吗?”

“我不会求饶。”李景风道,“临死前,我想见神子一面。”

“我不会让你见到神子。”古尔萨司话里没有模稜两可,只有命令,“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要杀了你。”

话音一落,四名卫祭军从身后门中走出。无法说服古尔萨司吗?李景风飞快衡量著形势。现在是放手一搏的最后机会,但当四名卫祭军逼至身边,他依然没有反抗。

他坚信自己会站在这里一定有原因,古尔萨司如果想杀自己,就用不著听自己辩解。输了前一把,就要更义无反顾地赌上更多,因为没有后退的路。

“古尔萨司,请等等!”李景风的声音甚至没有发颤,“我说过我见到了神跡,指的並不是饥荒暴乱那一次,而是属於我自己的神跡。只要一会,您会相信我站在这里就是萨神的旨意。”

“给我一个时间。”古尔萨司丝毫不急。

“一……”李景风还没来得及说个时限,“砰”的一声巨响,杨衍已推开了圣司殿大门,身后的娜蒂亚和波图大祭都拉不住他。“景风兄弟!”杨衍大喊,他已瞧见那熟悉的背影,看起来更健壮了,但他仍然一眼就能认出,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狄昂则紧隨在他身后。

“景风兄弟!”杨衍来到李景风面前,眼眶一红,用力握著李景风双手。李景风终於见到了杨衍,同样心情激动。他怎么又变回这样了?明明在崑崙宫遇到他时,他已恢復了不少。他看见杨衍的手青筋浮现,一定握得很用力,却感受不到力量,是什么將杨衍折磨成这样?

“你怎么这么瘦?”李景风眼眶也红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杨衍又哭又笑:“我没事,我很好,看到你就更好了。”

李景风点点头,转头对古尔萨司道:“我说的神跡就是神子,神子出现在奈布巴都本身就是奇蹟。他是我的朋友,我们分开许久,却在这里相遇,我相信这是萨神的安排。我,李景风,经歷父子两代从关外到关內的顛沛流离,阴错阳差却在崑崙宫救下未来的神子,萨神让我们从相遇到重逢就是为了让我辅佐神子。”

他望向杨衍:“这就是神跡。”

“这才不是神跡。”杨衍道,“我知道你是……”

“神子!”李景风打断杨衍的话,语气坚定,“这是神跡!”

杨衍一愣,看著李景风坚定的眼神,终於改口:“对,这是神跡,不然怎么可能发生?人海茫茫,怎么可能办到?”边说边擦去眼泪。

“別哭了。”李景风原本心神激盪,被杨衍眼泪一激,险些跟著落泪,忙道,“神子,莫要失態。”

古尔萨司静静看著,开口问道:“神子认识他?”

“当然!”杨衍大声道,“他是我在关內的朋友!”

“那神子是否知道他的父亲背叛萨神,而他……”古尔萨司又望向李景风,“他是九大家派来的奸细。”

“萨司,这是不可能的!”杨衍喊道,“整个九大家都在追杀他!隨便一个火苗子回来,你都能確定这件事,他是仇发九大家的李景风李大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