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xmlns=" xml:lang="zh-cn"><head><title></title></head><body><h3 id="heading_id_2">第9章 风绝云诡</h3>

醉汉提著油灯,踏著踉蹌的脚步来到门前。“开门!”他用力拍打著房门,“我回来了!”

屋里没动静,这更激怒了醉汉,他踹著大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卡丽亚,亚诺,快开门!”

隔壁小院的灯亮了,一名中年男子开门抱怨:“吵什么!”

“我要回家!”醉汉大口呕吐,问道,“你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你!”

“我才不认识你呢!”邻居大声咆哮,“萨神在上,你敲错门了!你家住哪里?”

醉汉用力甩了几下头,揉了揉眼睛:“我住在明光药铺对面……”

“明光药铺在隔壁巷子!枯榙!再吵你就要挨揍了!”邻居用力甩上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醉汉眯著眼睛疑惑:“怎么会……我走错了?”说著摇摇晃晃往回走去。

不远处,一条趴在屋檐上的身影轻盈地跃下地面。“那里看起来不像有人住,但从屋顶上能看到小屋里亮著灯。”魏华疑问,“主祭怎么会想调查虫窝?”

“神子还年轻,我必须注意他身边的人。”孟德笑了笑,“我想知道娜蒂亚有没有善用虫声。”

“早安,哈克大人!”正捶打著羊皮的老人打招呼。哈克点头致意:“领取粮食了吗?”

“当然!”老人笑呵呵的,“我已经到了要被同伴拋弃的年纪,感谢神子,我现在能有一个安稳的帐篷!哈克大人,能请问您一件事吗?”

“如果是问神子几时能赦免你们,已经有很多人问过了。”哈克不耐烦道,“神子希望聚集更多人一次性赦免。你们以为神子很閒,来一个赦免一个吗?”

“我们是听说神子离开巴都了,所以关心,没有別的意思。”

“他去消灭阿突列的盲信者。”哈克道,“阿突列都是一群枯榙、坏人。”

“愿萨神照看他的孩子。”老人道,“杀光那些恶毒的枯榙。”

五大巴都中,就属阿突列猎杀流民的手段最为残酷,他们会將流民活活串在木桩上,或者剥皮,斩断四肢放血。真要说他们有什么好处,就是不会强姦流民的女人,阿突列人认为进入盲玀的身体会冒犯萨神赐予他们的勇气跟尊严。但流民最不在乎的大概就是强姦,大部分流民都不介意共享女人,比起贞节,女人更希望活命。

哈克继续在流民营巡视,不少人会跟他打招呼,还遇到几个熟人上来攀谈。他们羡慕哈克,询问如何才能得到神子的赏赐,哈克挠挠头,一字不漏地把神子跟自己的相遇说清楚。这是个无聊的故事,於是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个运气好的笨蛋,他运气是真的好,不然怎么对得起“草原上的暴风”这个称號?他们还会聊起往事,曾经的同伴多半已不在,他们互相砥礪,相信失踪的同伴早晚有一天会在这里重聚。

看到这么多同伴,哈克很开心,虽然他在祭司院有住所。天啊,这是多大的殊荣!从居无定所到住在神思楼,即便大部分小祭与学祭在看到他眼下被涂花的刺青时,都会露出鄙夷的脸色,但波图主祭可是愿意泡茶款待他呢。

比起祭司院那些用鼻孔瞧人的小祭、学祭,还是流民营最舒服。高楼虽暖,但住的地方还要有家人才热得起来。

想到这,哈克不禁想,应该要找个家人了。虽然找正经女人很好,但流民的姑娘才適合自己,她们会尊敬自己,他可以模仿那些权贵的样子,在家里命令妻子煮饭倒茶洗衣扫地,他发现巴都里的妻子与流民中的妻子完全不同,流民中,女人像是公共的財物,巴都里,妻子像是丈夫独养的奴隶,但她们不用难过,因为生下孩子后,又会有奴隶的奴隶,巴都的母亲也是可了劲使唤孩子,连娜蒂亚小姐也要畏惧米拉夫人。

买间房子吧,娜蒂亚说自己不可能一直住在祭司院,神子很慷慨,会给自己一间好屋子。瓷器街太贵,杂货街也行,靠近羊粪堆也无所谓,那里有很多新奇事物。

想著想著,哈克忍不住嘻嘻笑出声来,忽听有人喊道:“哈克!”他转头望去,是巴尔德。找寻神刀的过程中,他与巴尔德这名年轻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见对方一脸凝重,问道:“怎么了?”

“有人说流民殴打平民,引来王宫卫队。”巴尔德道,“我们过去看看。”

“啊?”哈克吃了一惊,“快带我去!”

哈克跟著巴尔德赶到河边,见一大群流民围成团,群情激愤,不少人正破口大骂,愤怒叫囂,哈克喊道:“让路!让路!”他是这里的头头,眾人自然让开。

就听有人喊道:“哈克来了,大家让让!”“哈克,你要给他们教训!”“哈克,杀了这群狗娘养的!”哈克排开眾人,只见河边站著五名王宫卫队,手持长刀围成个圆戒备,中间地上躺著一名浑身是血的流民。

“这是怎么一回事?”哈克抢上前去推开王宫卫队士兵,弯腰查看那流民的伤势,只见他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眼睛肿到睁不开。

巴尔德质问:“为什么打他?”

“他还手了!”一名王宫卫队回答,“他说有人骗他钱!”

“王宫卫队先打人!”流民中有人喊道,“哈克,別放过他们!”

流民哪来的钱?哈克忙扶起那人,问道:“还能说话吗?”

“他……骗……我的钱……”那流民二三十岁,鼻青脸肿,几乎所有牙齿都被打光,骨头也不知断了几根,说话断断续续含糊不清,“我抓到……他,要他……还钱,我生气……打他……”

“他话都说不清楚,我帮他说吧。”一名王宫卫队士兵道,“我们听到有人喊救命,就看到这贱民在殴打平民,王宫卫队必须保护平民。”

“就算他打人,你们也不能这样对他!”哈克怒道,“流民是神子的財產!”

“所以他没被打死。”王宫卫队士兵一脸不以为然,“哈克大人,您要管束好这些奴隶,奴隶不应该伤害平民。您看看这些人,他们想对我们动手,幸好他们手上没有武器,如果有武器,是不是想伤害我们?”

巴尔德怒道:“那骗子呢?”

“我不知道什么骗子,您说被打的人?他走了。”

“你们为什么放走骗子?”

“我们不知道什么骗子。”王宫卫队士兵们摇头。

外围的流民群情激愤,大声叫骂,要哈克处置王宫卫队士兵。有人大喊:“哈克,神子要你保护我们!”

这群枯榙,他们就是瞧不起流民!哈克正要发作,忽听马蹄声响,有人大喊:“这里在干嘛?让开!”哈克抬头望去,人群外来了二十余名骑兵。

王宫卫队士兵大喜,高声喊道:“沃斯小队长,这群奴隶想伤害我们!”

为首那名小队长喊道:“让开!”也不等人让路,二十余骑往人群中衝来。人群推搡,好几人闪避不及,被马匹撞倒,传来声声惨叫。

“哎哟!”

“我的腿!”

一团混乱中,那二十余骑已衝进圈中。“操!”巴尔德勃然大怒,跃起將那名叫沃斯的小队长扯下马,两人摔倒在地,打成一团。

巴尔德武功不高,被摁在地上殴打,哈克连忙从后拉住沃斯,喊道:“住手!不要动手!他是巴尔德大人,是娜蒂亚小姐的弟弟!”好不容易將沃斯拉开。巴尔德哪能放过这机会,抢上去又踢了沃斯一脚。

“別打了!”哈克喊道。

巴尔德环顾周围,见王宫卫队士兵拔出兵器包围住自己两人,他凛然不惧,高声骂道:“想打架吗!”

沃斯推开哈克,走向王宫卫队士兵,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只是保护平民不被奴隶伤害。”

“他们放走骗子!”哈克大骂,“王宫卫队保护骗子!”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哈克大人,我可以不计较巴尔德大人方才的冒犯。”沃斯道,“有纠纷可以向亚里恩宫或刑狱司举报,我们的人如果犯了罪,迈尔大人会秉公处置。现在我们要离开了。”说著翻身上马,对王宫卫队士兵道,“走吧!”

流民见他们要走,怒气更盛,有人喊道:“不能让他们逃走!”

沃斯望向哈克:“哈克大人,请您让他们闪开,马可不懂客气。”

该死,哈克在心底暗骂,但他不想將事態闹大,只得道:“大家让开,让他们走!”

流民中有失望的声音,也有叫骂的声音,包围的队伍不见鬆动,哈克大声道:“我会替你们主持正义,找刑狱司討回公道!”

“让开!”哈克再次下令,“不听我的话了?神子是怎么吩咐的?”除了搬出神子,他没有其他手段了。

不甘愿的流民分开一条道来,沃斯只是冷笑,招呼其他人:“走!”

一个流民壮汉越眾而出,冷声道:“你们打了人,这样就想走?”

一名王宫卫队士兵大骂:“让开!”一马鞭挥下,那流民伸手一抓,竟將马鞭抓个正著,一把將那人扯下马来,显然武功高强。眾人见有人出手,纷纷大声喝采。

沃斯大怒,喝道:“想干嘛?要动手?哈克大人!”

哈克心下犹豫,真打起来,流民人多势眾,就算没武器,王宫卫队也討不了好,但如果事態扩大造成伤亡,那就麻烦了。

正犹豫间,就听那流民道:“我叫卡维,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想跟王宫卫队玩个游戏。”他看向攻击流民的那五名士兵,“你们敢不敢跟我比武?流民喜欢比武,王宫卫队喜欢吗?”

哈克劝道:“卡维,不要闹事!”

“不是闹事。”卡维挺胸,“当然了,如果王宫卫队连五个打一个的胆量都没有,那就传开让人知道——”他特意提高音量,“王宫卫队都是群穿娘们裤子长大的懦夫!”

周围爆出一阵鬨笑,沃斯愤怒地瞪著卡维。

“把路让开一点!”卡维高喊,“姑娘们不会骑马,太挤了会摔著!”流民们把道路让出两丈宽,大声嘲笑著王宫卫队。

沃斯转头看向那五名施暴的王宫卫队士兵,指著他们道:“你们,別给王宫卫队丟脸!”

“把兵器收起来!”巴尔德喊道,“王宫卫队要带著绣花针才敢上战场吗?”

哈克觉得局面越来越糟糕,但他再怎么笨也知道这时候叫停,流民们会鄙视自己,可不叫停,事情就会愈发不可收拾。

天啊,真希望波图主祭在这!

五名王宫卫队士兵將兵器收起,来到卡维面前,当中一人道:“你想挨揍?唉呦——”卡维根本不听他说话,一拳往他脸上揍去,出手真快,哈克都给看傻了。

接下来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卡维健壮,且身法灵活,且避且退闪开几记攻击,拉开距离成一对一,一记勾拳打在一名士兵下巴上,接著乘胜追击,接连两记重拳將满嘴牙打出。等右边那人攻来,他右脚一扫將对方扫倒在地,一脚踹在那人心口上,至少得断几根骨头,哈克听到了刺耳的骨碎声。

剩下三人,一人扑上拦腰抱住卡维,瞧著要使个抱摔,卡维功夫也是真高,马步一沉,双脚犹如钉住不动,双手反去抓那人腰间,猛地一抬,將那人头上脚下举起,隨即一个铁板桥往后一摔,“砰”的一声,那人头颈著地,再也不动,哈克吃了一惊,这一下怕不得弄出人命来!

剩下那两人一左一右挥拳打来,卡维矮身避过左边那拳,右掌由下而上拍击那人下巴,趁对方脚步踉蹌,踢中对方膝盖,“咔”的一声,骨头碎折,那人抱著腿不住哀嚎,只怕要残废。

最后那人这才踢中卡维一脚,卡维趁势抓住他大腿,右手抓住他腰带,一个过肩摔將人摔倒,正要下狠手,沃斯喝道:“住手!”策马撞向卡维。

马匹將卡维逼退,巴尔德护住卡维:“这是公平的比武!”

沃斯怒道:“他下手太重了!”

巴尔德怒道:“你的人下手就不重吗?他是神子的財產,你想干嘛?”

沃斯恨恨瞪著巴尔德,又將目光转向卡维,沉声道:“咱们走著瞧!”

王宫卫队带著伤者离去,流民们高喊卡维的名字,卡维志得意满,接受眾人的簇拥,哈克却愈发担心。

被摔倒那人伤得很重,被抬走时已陷入昏迷,不知死活。

神思楼的檐角上停著三只乌鸦,正在爭夺一具虫尸,不住轻跃腾扑,相互从对方嘴里夺食,看著就要打起来,还不停“啊啊啊啊”叫著,惹人心烦。

娜蒂亚推开窗户,一个纸团扔中其中一只乌鸦,把三只鸟惊得扬翅飞起,落在更远处的檐角上。它们似乎很愤怒,定定盯著娜蒂亚,那眼神像是要把她记住似的,还不时发出“啊!啊!”的叫声。

“畜生滚远点,別惹老娘!”娜蒂亚高声大骂,目光落在远处的亚里恩宫。

从亚里恩宫可以望见祭司院是因为祭司院高,而从祭司院能望见亚里恩宫是因为神思楼上看得远。古尔萨司教导杨衍时说过,为什么每个身居高位的人都喜欢住在高处?连关內以前的皇帝都要爬一下泰山。那是提醒每个位高权重的人,必须要看得更远。

杨衍反问古尔萨司为什么不住神思楼,却住在圣司殿,古尔萨司回答自己已不需要提醒,相反,他需要更亲近民眾与神明,萨神在民眾之中。

都是狗屎,当然是因为站得够高才能藐视底下的人,古尔萨司不住神思楼,九成是因为他已经七十好几,每日爬楼梯真能让他更短命。

打从杨衍走后,娜蒂亚就没睡过好觉。她感到疲倦,但精神却出奇的好,无论怎样辗转反侧都睡不著,总想找事做,好不容易睡上两个时辰,又被扰人的乌鸦惊醒。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娜蒂亚莫名一惊,问道:“谁?”

“我是哈克。”

“你他娘的能不能好好敲门?进来!”

哈克开门走入,巴尔德跟在他身后,脸颊上一块红肿,拉著哈克的手臂,满是尷尬。

娜蒂亚没好气地问道:“摔马了?”

哈克尷尬道:“他跟人打架了。”

娜蒂亚笑道:“要姐姐帮你出气?”

“羊粪堆的人欺负流民!”巴尔德大声道,“他们欺骗流民,不只一次!”

虫声不只一次报告过这件事,羊粪堆的人对居住在他们左近的流民不满,虽然取水区相隔甚远,流民区也被严格限制出入,有些穷极无聊的羊粪堆居民仍会特意接近流民,向对方投掷石块、羊粪,真是符合羊粪堆的身份。

娜蒂亚打开抽屉取出药酒,向巴尔德招手:“过来。”

巴尔德赌气道:“不疼!”

“不疼个鬼!”娜蒂亚一把將弟弟抓到椅子前摁下,“別让娘看见!”说著捲起巴尔德袖子,见手臂上都是瘀青,道,“把衣服脱了!”

巴尔德哼了一声,脱下上衣,只见手臂、胸口块块瘀青。娜蒂亚问哈克:“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今天早上在流民区巡逻,有流民被王宫卫队攻击……”

娜蒂亚一边替弟弟推拿,一边听哈克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听完骂道:“你应该阻止他们打架!”

哈克嚅囁道:“我……当时大家都很生气,我若阻止他们,他们会更生气。”

“这是你的责任!神子將任务交给你,就算丟脸也要办好!你拥有管束流民权力,要运用这种权力,不然神子为什么信任你?”

哈克不敢回嘴,低头挨骂,娜蒂亚忍著怒气问道:“流民怎么会有钱?”

哈克道:“汪其乐让手下离开时,把財宝都发给了他们,不少流民也储藏有兽皮、棉花之类的东西。羊粪堆……那儿的人很贪心,用各种手段欺骗流民,例如卖给他们没价值的地契或不值钱的玩意。他们从杂货街买来的童玩一转手就能卖出十倍价钱,有人说有门路可以带流民进巴都游歷,流民们也都信了,他们不懂巴都的规矩。”

“那些人还会诱骗流民的女人!”巴尔德愤愤不平,“说可以给她们住处,或者愿意娶她们为妻,欺骗她们在河边树林里野合,然后拋弃那些年轻姑娘。流民受到伤害却没法报案,因为他们被限制在流民区,不能进入巴都,向小祭诉苦也无用。”

“这种问题你们应该去找波图!”娜蒂亚心烦意乱,只觉得这些琐事繁杂不堪,现在明明有更重大更值得担心的事,却没法对巴尔德与哈克解释。

“找过了。”哈克道,“波图说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流民不要跟任何人接触。”

“这算什么办法!是羊粪堆的人去勾搭流民!”巴尔德怒道,“以前王宫卫队怎么欺负羊粪堆的住民?说他们没有户籍,只是野营,不受卫队保护,现在竟然为他们主持正义!那帮混蛋就是討厌流民跟奴隶!”

汪其乐跟王宫卫队斗了这么久,王宫卫队又因为神子的命令而退让,累积的满腔怒气全发泄在了流民身上。娜蒂亚心想必须跟塔克好好说说,让他命令王宫卫队收敛些。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是波图的声音:“我能进来吗?”

娜蒂亚道:“波图主祭请进。”

“我听说流民营发生爭斗。”波图走进房间,看了眼巴尔德,“五名王宫卫队士兵里有四名被打成重伤。”

“不是我打的!”巴尔德连忙辩解。

“知道你没这本事!”娜蒂亚用力捏了弟弟身上的瘀青一把,疼得巴尔德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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