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屋檐忽地站起数十名弓箭手。
“亮出你们的弓箭!”
阿突列的战士们举起弓箭,高举向天。
箭如雨下,阿突列的战士扬弓还击。屋檐上的战士中箭,阿突列的战士同样落马,只一阵箭雨就倒下不少人。
“攻向那座宫殿,斩杀阻挡你们的人。”杨衍高举野火,喝道,“葛因,把我的战士们召集过来!”
葛因勒马率领一支队伍往卫祭军所的方向奔去。
“卫祭军听令,如果你们还是萨神的战士。”杨衍策马高声大喊,“拿起你们的兵器,为父神而战!为我而战!”
巷道狭窄,队伍必须分散开来。阿突列两名大队长各带著一支向左右前进,隨即在亚里恩宫前的广场会合。
砰的一声,马匹跪失前蹄,杨衍双足稳稳踏在地上,隨即又听到后方传来马嘶哀鸣的声音,大半天的疾奔,这些畜生终於不支倒地。他抬头,亚里恩宫就在眼前,就在此时,埋伏在两侧民居中,以及王宫的墙头上弓箭手纷纷站起,就像是青驼山战役一样,高乐奇选择在街道里埋伏,而亚里恩宫前的广场,就是埋伏最好的场所
弓箭从四面八方涌来,阿突列的战士不会因为死亡而停下,他们催著仅存的马力前进,但这战局非常不利,马匹已经力竭,昼夜奔袭又经歷过苦战,即便是最精锐的阿突列战士也会吃不消。杨衍躲在马群中,周围的战士用盾牌护卫著他,看著战士们接二连三倒下。
就在此时,屋檐上爬上一名百姓,他挺著匕首从后戳进一名王宫卫队的脖子,“我是卫祭军!”那名百姓高声大喊,“我们为神子而战。”语毕,一把弯刀插入他的胸口。
一名穿著学祭袍的学祭跟著爬上屋檐,扑倒一名王宫卫队,他大喊:“为波图萨司报仇!”
从四面八方的房屋里,涌出一堆百姓与学祭、小祭,他们挥舞手上的菜刀,或者投掷物品攻击王宫卫队,那是被遣散在家中的卫祭军、小祭与学祭。杨衍还看见鲁温主祭,他的住所不远,那身碍事的祭司袍没有阻拦他的凶猛,他拿著一根擀麵棍砸烂一名王宫卫队的脑门,凶狠的眼神中没有半点祭司的慈悲。
“杀!”杨衍大喊,“抓住叛逆!”
杨衍左手抄起掛在马上的盾牌周护,继续前奔,阿突列的骑兵从他身后经过,战士与马匹倒在他身前,亚里恩宫的巨门紧锁,杨衍猛地跃起,翻上宫墙,野火將王宫卫队的战士斩落,他横盾扫开射来的弓箭,用圆盾將一名战士脑袋打个稀烂,向右衝出,所经之处,所向披靡,將一排弓箭手扫倒。
对阿突列而言,勇猛善战的领军最能激励他们的士气,屋檐上,围墙上,弓箭手纷纷倒下,阿突列的战士们衝到王宫围墙边,踏著马,翻过墙,被弓箭射落,接著下一人继续涌上。
王宫卫队的人数本就只有四千,塔克將一部分人派去与汪其乐作战,又派出一部分去抓娜蒂亚,人数更少。杨衍的莽撞或许是最好的决定,如果让亚里恩宫重整败兵,那在阿突列不擅长的巷战中,会伤亡更多人,但祭司院有卫祭军协助。
杨衍扫倒一排弓箭手,越来越多的阿突列战士翻过围墙,护卫在杨衍周围,杨衍奔向大门处,大批的王宫卫队奔向杨衍,杨衍左砍右劈,连踹带打,犹如虎入羊群,顷刻间便砍倒十余人,却也身陷重围,只见周围儘是刀斧枪矛,杨衍猛喝一声,挥刀砍去,斩折四五把长矛长刀,盪开六七把弯刀,隨即一弯腰,横刀扫过,將七八人小腿斩断,只听哀鸣声不绝,杨衍猛地一掌,打在一名持盾战士身上,將他轰得滚出五六丈,撞倒好几个同伴,抢到王宫大门旁,周围的阿突列战士紧紧跟上,杨衍见那大门厚重,还刀入鞘,左手一托,將那需几人才能抬起的门閂掀起,隨即双掌一推,將数百斤重的大门轰开。
阿突列的战士们立刻涌入。
杨衍再不回头,奔向亚里恩宫,他知道塔克跟高乐奇会在哪里,他一路斩杀,奔上三楼,数十名王宫卫队守在廊道上,杨衍一路斩杀过去,几乎是一刀一个,顷刻间尸体塞满廊道,鲜血將墙壁与昂贵的地毯染成一片血红。
砰的一声,他推开塔克寢室大门。
塔克坐在床边,满眼是泪,而高乐奇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著头,满脸颓色。
“你武功变得很厉害。”高乐奇问,“你练成誓火神卷了?”
“娜蒂亚在哪?古尔萨司、波图,狄昂,蒙杜克他们一家,还有其他人呢?”杨衍一把揪住塔克的衣领,怒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一直都对你很好。”
“不要再说你对我好!”塔克拨开杨衍的手臂,“你为什么不想想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杀光了我的亲人。”
三名王宫卫队闯了进来,从后挥刀砍向杨衍,杨衍没有回头,向后一脚踹飞一名王宫卫队,扔下塔克,双掌一推,轰在两名王宫卫队身上,两人被轰出门外,杨衍向前踏步,將房门掩上。这才转身厉声喝道:“他们先干了坏事,他们背叛你。”
“你会杀害背叛你的亲人?”塔克怒道,“不要说这种废话,你只想著你自己,你的亲人死了,你要为他们报仇,我的亲人死了,我就应该接受,你会杀你的兄弟亲人?你是那种大义灭亲的人?你根本就不是!”
杨衍不由得一愣。
“古尔萨司是个好人吗?”塔克怒道,“在你来之前,他就打算进攻九大家,他都准备了几十年,他难道不是放任自己手下那些主祭、大祭还有小祭们干坏事?他难道不知道希利乾的坏事,他不知道孟德乾的坏事?操,他从来没在乎过,你也没在乎过。”
“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跟你的朋友。”
“塔克!不要再说这些了。”高乐奇黯然道,“他是真正的神子,练成誓火神卷就是证明,我们必须接受审判。”
暮色已尽,周围变得黯淡,杨衍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两人,只剩下微弱的轮廓,但他並不害怕,他深知这两人能耐,哪怕在黑暗中,自己也能杀掉他们。
“我不接受审判。”塔克指著杨衍怒道,“我把你从羊粪堆带出来,我跟你同生共死,你背叛了,你没资格审判我!我所做的一切跟你一样,只是我输了。不要再说你把我当朋友,你的朋友都不相信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杨衍怒道,“你说什么?”
“李景风!”塔克怒道,“他早就知道我想推翻你,他也认识汪其乐,他是我的人。”
杨衍脑中一阵晕眩,顾不得黑暗,向前衝去,將塔克撞倒在床上,连自己都被绊倒在床上。他摁住塔克的衣领,“你他娘的胡说!”
“你可以问他。”塔克被摁在床上,仍是怒声回答,“他要刺杀古尔萨司,是我安排他进入祭司院的。”
“你在胡说。”杨衍手一用劲,誓火神卷的热毒窜入塔克体內,如同火焚的痛苦炙得他惨叫。
“塔克!不要再说了!”高乐奇在黑暗中呼喊著。
塔克没有住口,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在你进来前,我……我就可以自尽,但我要挺起胸膛,向我爷爷古烈一样……面对死亡,杀了我,你这个枯榙!”
“娜蒂亚在哪?”
塔克与高乐奇仍是不语,黑暗中只有塔克的哀嚎声,
“我有办法让你们招供。”杨衍沉声道,“不要逼我。”
一个细微的声音从窗口传来,隱约有条人影飞入。
是高手,杨衍立刻警戒起来,但之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放鬆。
“我知道娜蒂亚在哪。”
高乐奇跟塔克对於屋里突然多了个人很吃惊,塔克慌乱问道:“你是谁?”
“明兄弟!”杨衍大喜。
“娜蒂亚受了重伤,可能快支持不住了。”明不详道,“你必须儘快赶去。”
※
麦尔控制住流民,这里剩余的人马只剩六百多人,还有一百多名伤兵,他下令把投降的流民战士缴械后驱赶离开,只留下老弱妇孺,然后在石拱点起七八处火堆,照著周围通明。
幸好还来得及,他心想。
没多久,他就看到远方大量灯火。至少也有数百点,可能有上千人吧,他倒不担心有高手从山后摸上来,这么晚,那得摔死。
“看好这些妇孺。”麦尔吩咐跟著他的大队长,来到娜蒂亚身边。
“时候到了,娜蒂亚姑娘。”麦尔让两个人抬著软轿,將娜蒂亚翻到石拱上,然后遣退所有人,只留下被五花大绑,连嘴巴都被塞住的哈克。
“你想用我威胁神子?”娜蒂亚虚弱问道。
“你爹跟你弟都是我杀的。”
娜蒂亚猛地翻起身来,给了麦尔一巴掌。
麦尔没有还手,娜蒂亚也没有更大的力气,她隨即跌回软轿,哀哀哭泣。一旁被塞住嘴巴的哈克也不住呜呜大叫,他跟巴尔德是好朋友。
“无论你怎样报復,你的父亲跟弟弟都不会回来。”麦尔看著越来越近的火光,“我很遗憾,但我也很好奇,你愿意用什么来交换你父亲跟弟弟的生命?”他转头望向哈克,“你会想用什么来交换巴尔德的生命?”
娜蒂亚咬牙切齿,没有回话。
“你可以好好想这个问题。”
麦尔一顿,接著道:“对於我的话,塔克与高乐奇,他们……我真的很喜欢他们,塔克很笨,但是个好人,我一直觉得塔克会是个好的亚里恩,没有瑕疵的圣君贤君只是史书上的逢迎拍马,一个亚里恩只要够仁慈就行了,可以一边享乐一边善待人民,就比那些贵族好太多了……”
“我欠塔克一条命。”麦尔低声说道。
一团火光脱离了火群,用极快的速度跃上丘陵,快得让麦尔觉得他像是用飞的上来。他抽出弯刀,架在躺在轿椅上娜蒂亚的脖子。
等不及大队伍跟上,杨衍提著火把跃上丘陵,黑夜对他很不利,即便他现在武功大进,依然让他在路上几次踉蹌,险些摔倒。
“我跟你一起上去反而会让他警戒。”明不详这样说,“你一个人去跟麦尔谈会更好。”
“麦尔——”杨衍落在石拱下,虽然是夜晚,但石拱上堆起的火把亮如白昼,杨衍看得很清楚,哈克与娜蒂亚一左一右,而麦尔的弯刀就架在娜蒂亚的脖子上。他不敢妄动,沉声质问,“你想干嘛?”
“我想跟神子谈个条件。”麦尔高声问,“神子愿意用什么交换娜蒂亚跟哈克的生命?”
“你说!”杨衍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麦尔抬头望向星空,復又低头,看向娜蒂亚,老迈的脸上露出微笑,“塔克输了,我什么都不要。”语毕,麦尔手起一刀划过娜蒂亚的咽喉,娜蒂亚发出一声惊叫。
“娜蒂亚!”杨衍忽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在这一刻,一股巨大的悲伤从心头涌起。
什么都没了……绝望的悲伤,像是灭门那一天。脑海中的空白,憋在胸口一股闷气,哭不出的声音。
但跟之前不同的是,他现在有能力报仇,他有能力报仇,他飞身而起,
惊叫一声,飞身而起,他没有迟疑,拔出野火,挥刀砍下,三横三竖的刀光笼罩。
麦尔没有还手,静静地等待杨衍將他拆成零碎的尸块,鲜血飞溅。
“贼娘皮!”杨衍紧紧抱住躺椅上的娜蒂亚,大声呼喊,用力擦去她脸上的血跡,看著她苍白的脸色,一股闷气憋在胸口,杨衍只想仰天长啸。
原来,这贼娘皮对自己这么重要。
我愿意用什么来换?
所有一切!哪怕让自己不要报仇都行,只要贼娘皮还活著,这已经是自己最后一点指望了,最后一点……
在更多情绪涌上前,一个声音打断他。
“你做什么?”娜蒂亚低声问,“麦尔死了吗?他溅了我一脸血。”
“贼娘皮?”杨衍一惊,怎么回事?麦尔没有杀娜蒂亚,那他为什么要激怒自己?
“倒拉稀……”娜蒂亚的声音虚弱,“你他娘的怎么现在才回来,打贏了吗?”
“操,闭嘴!”杨衍紧紧拥著娜蒂亚。
娜蒂亚脑中一阵晕眩,一口气鬆懈,隨即被杨衍扼的胸口剧痛,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娜蒂亚看见的不是杨衍,而是母亲米拉。
还有坐在桌旁,全身裹满纱布的父亲蒙杜克跟弟弟巴尔德。
“这是怎么回事?”娜蒂亚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神思楼。“我死了吗?我记得麦尔砍了我一刀,麦尔杀了我们?”
“麦尔没有杀我们,我们都活得好好的。”蒙杜克嘆了口气,神色难过,“他打败我跟你弟后,將我们藏在神思楼,接著偷偷將我们接回家中照顾。”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说这是条件,如果塔克失败了,神子回来了,他必须为塔克留条后路。”蒙杜克道:“他说希望用我们一家的性命,向神子交换塔克跟高乐奇的性命。”
娜蒂亚一愣,忽地想起麦尔问自己,“愿意用什么来交换父亲跟弟弟。”
只要家人能平安,他娘的塔克跟高乐奇死不死,娜蒂亚一点都不在乎。
“他为什么不跟神子说明白?”
“因为他是老谋深算,剃刀的麦尔。”蒙杜克苦笑,“他很清楚神子的个性,绝对不能跟神子谈条件,也不要威胁神子。”
“他救了我们一家人,强迫神子接受这恩情,经由我的口中转达他的要求。无论神子接不接受,都交给神子决定。”
“愿我的挚友安息,萨神接引他忠诚的灵魂。”蒙杜克摇头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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