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xmlns=" id="heading_id_2">第17章 玉石俱焚(中)</h3>

朱门殤向后退开两步,脑海里连转十七八个念想,唐门、青城,现在到底怎样了?他忽地明白,唐绝艷之所以一直不让他出门,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关於青城的消息,那今天又改口愿意让他开医馆,绝对不会是拿这么个小小医馆来当利诱,这算哪门子利诱?

唐绝艷把他带来唐门,是为了对付沈富贵?

仔细一想,唐绝艷可不是这么自贬身份的人,朱门殤知道唐绝艷骄傲而且有野心,如果要权衡利弊得失,她早在唐门里找个有影响力但无实权的远亲嫁了。

她相信自己,觉得靠著自己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当然这也包括朱门殤这个人。

“你说清楚些。”朱门殤问,“发生什么事了?什么信件,你姐姐的儿子怎么又死了?”

唐绝艷笑道:“青城发生的事你比我清楚,沈公子趁著前掌门出远门篡位,在生辰那天政变,抓雅爷下狱,之后逼迫前掌门逊位软禁,前掌门逃往播州,留了一封信给大姊,信上直书儿子害死雅爷,沈公子派人监视他四叔,派人偷取这封信,弄死了大姊的儿子,现在大姊夫妻要为孩子报仇,向沈公子討个说法。还有哪里说得不清楚?”

沈从赋的儿子被沈富贵害死?朱门殤立刻抓著故事里的毛病:“你这故事说得挺好,可惜就不是事实,沈庸辞要真留封信说他儿子谋反,有那封信就好,用得著我?”

“你別跟我装糊涂。”唐绝艷掩嘴呵呵笑道,“多个人去揭发沈公子的真面目也好。”

“我不干。”朱门殤道,“当初唐门出事的时候,我快死了都没出卖你,那时我跟你都不熟,现在更別说出卖朋友。”

“你还想回站笼?”

朱门殤心下一凛,每回想起站笼的痛苦,他都怀疑自己怎么有那么大毅力支撑下去,那时只要多站一个时辰,自己都可能落下终身残疾,他寧死也不会再试一次。他信步走到橱柜,取下一瓶黄酒,回到桌前为自己斟上一杯:“我不答应,你就弄死我?”

“我没想过你会不答应。”唐绝艷摇头,“你为什么不肯做你该做的事?”

“这怎么会是我该做的事?”朱门殤差点跳起来,他察觉自己失態,该死,他在唐绝艷面前总是无法自在,哪怕现在已经如同夫妻一般,他还是无法如同往常一般稳重,他一直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总会怕唐绝艷。

唐绝艷並没有趁著他失態咄咄逼人,而是等著朱门殤说话,这可不像他认识那个见缝插针,乘胜追击的唐门二小姐。

朱门殤吸了口气,道:“他们是我要好的朋友,我不能冤枉人。”

唐绝艷握拳顶著下巴,饶富深意地看著朱门殤:“你不把自己当成唐门的人?”

“我……”这话倒是打到朱门殤心头上,他真没將自己当成唐门的人,最多也只是唐绝艷的男人。虽然在青城过惯安逸日子,又跟沈玉倾兄妹与谢孤白相处融洽,到了唐门后,他想过索性就此安定。可哪怕是想过入赘这件事,他也没真將自己当成唐门的人。

可听著唐绝艷这话,朱门殤又隱隱觉得有些古怪,唐绝艷是想说服他而不是威逼利诱?她有的是手段,而且这里是唐门,她竟然这么……讲道理?

“怎么不说话?噎著了?”

朱门殤混乱的脑袋还在纠结,只得默默点头。

“你是唐门的人,就应该帮唐门,不问是非,你在青城时讲过是非?別跟我说沈庸辞真的疯了,我在崑仑共议才见过沈掌门,他脑袋至少比玄虚跟诸葛焉清楚十倍。”唐绝艷笑道,“子谋父位,逆伦弒亲,那一桩不是大罪?你帮著沈公子时有讲是非?”

“我只是个大夫,那些事我管不著。”

唐绝艷笑道:“別把我当小姑娘哄。”

朱门殤哑口无言,忽地灵光一闪,冒了身冷汗,虽然朱门殤一直觉得自己摸不透唐绝艷,但此刻他突然明白,其实自己一直都是最懂唐绝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懂她,她也不会带自己回来,唐绝艷说过她什么都不缺,她要的男人只要有趣就好,在这小小又充满算计的唐门里,她身边的男人都太过无聊,只是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件事,他素来自信与厚脸皮,唯独在与唐绝艷的博弈中胆怯。

虽然不可置信,但自己真的是她另眼相看的男人,正如自己不知哪根骨头犯贱,明明风流多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却对她念念不忘。

一想到这,朱门殤终於听懂唐绝艷的话。他又斟了杯酒压压惊。沈玉倾谋逆是因为沈庸辞勾结蛮族,但这话可不能说,於是道:“沈家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人,沈富贵虽然总爱装著端著,可比他爹好多了,他们父子俩对青城的想法不同,沈富贵不过先发制人,之后他爹自己不安分找死,怪不得別人。”

“你承认沈公子子夺父位?”

“你也別说你真信了他们父慈子孝。”朱门殤一改过去对唐绝艷的唯唯诺诺,沉著应对。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因为我不如你与沈公子的交情,我不值?”

“如果沈公子要害你,我也会拼死护你,不可能出卖你。”

“你已经在害我了。”唐绝艷收起笑容,坐到桌前,伸出食指在桌上轻敲两下,朱门殤立即为她斟上一杯,“太婆的身子你清楚,她老了,弄不好,我就是唐门末代掌事,你想让我背上这个污名?”

朱门殤道:“你怎么会是末代掌门?”

“我还这么年轻,还是你盼著我早死?”唐绝艷又是大笑,“天下局势走到如今,谁看不懂?打从诸葛焉惹是生非,想搞点苍霸业开始,九大家谁不是各怀算计?诸葛焉还好,他只想让点苍当盟主號令天下,你那好朋友沈玉倾怀著又是什么心思?他帮著衡山拉票,挑起两大派斗爭,之后借这机会当上盟主,唐门北接崆峒,南临点苍,等青城大了,等他吞了唐门?”

“沈富贵可没想过吞併唐门,他护著崑仑共议的规矩。”

“他谋襄阳帮跟汉南之地,从疲弱的武当华山身上挖肉吃,你说他没野心?老朱,你以前可没这么蠢。”

朱门殤只觉难以辩驳,仍嘴硬道:“襄阳帮是自个贴过来,华山那德行,不给他点教训不学乖。”

“丐帮三分,衡山重创,少林內斗,他要有心想主持大局,担著个盟主之位,就不会盼著天下大乱。他对崆峒示好,那九大家下一个谁遭殃?”

“谁会听他的?”

“那也不用什么都不干。”唐绝艷笑道,“我瞧他乐得很。”

“他帮过你。”朱门殤垂死挣扎,“没他支持现在他都得叫你婶婶,他帮你弥平家变!”

唐绝艷咯咯笑道:“当初他来唐门求亲,安的是什么心?他帮我是为什么?不就是看上我大姊软弱可欺?怕我进了青城惹麻烦。都是算计,讲什么人情呢?

“老朱,你想清楚,你以前是青城的朋友,以后哪里是你的家?青城,唐门?你是谁的男人,我知道你跟沈公子有交情,可当年太婆肃清唐门,你以为里头就没一个太公的朋友?你也把这事想得忒简单了。

“放下私心,全心全意支持你的女人,

“女人以男人的成就为荣,男人为什么不能以女人的成就为傲?这不过你们男人让女人干了几千年的事,我现在要你去做而已。”唐绝艷的语气没有指责或者愤怒,只是简单陈述一件事情,即便她身为女子,在唐门夺嫡一事引来许多非议,她大可学她的姐姐唐惊才那样,躲在男人后面掌握大局,这样乾的女人指不定还能博得美名,沈从赋如果成功,唐惊才仍是那个贤良淑德的唐惊才,若放在前朝,死后还得諡个孝贤高皇后。

哪怕是冷麵夫人,原先的盘算也只是帮著唐绝夺取掌门之位,冷麵当上掌事,肃清唐门,议者说最毒妇人心,可对背后支持她的唐绝,最多也就是嘲笑她无能懦弱,保不住家人,恶毒狠戾这词用不到唐绝身上。

但唐绝艷偏不,冷麵说她骄傲,因为她要的更多,她已经拥有冷麵为她打下的基础,她就得爬得更高,而且不用像李玄燹那样屈身奉道,断绝六亲,她什么都要,男人、权力、名声,还要活得像个女人,倾国倾城,顛倒眾生。

对她而言,她甚至都没多要一点自己不该要的。

唐绝艷又敲了敲手指,示意朱门殤倒酒,“我再狠,也没弄死姐姐,也没害过太公太婆,姓唐的人我都杀没几个,你要是说沈公子是好人,难道我不是比他更好的人?沈公子想爭天下,他是英雄,我想爭天下就不能了吗?各凭本事罢了,我这手段卑鄙,沈公子趁他爹出远门夺权就光明正大?沈公子用他妹妹打天下,我的男人扭扭捏捏,你倒是问问他妹妹,若是沈公子想杀他婶婶,他妹妹是跟他讲亲情,还是拿著那对峨眉刺戳进我姐心窝?他连四叔都想杀。谁才是狼子野心?”

朱门殤很少语塞,他卖弄钢口,雄辩滔滔,谈笑间避重就轻,因为他骗的都不是朋友家人,今天他却很难以辩驳,因为唐绝艷现在是用家人的身份对他说道理,连指责都没有,她甚至是笑著说这些话。

“青城坐大,第一个吞谁?他撬了武当墙脚,下一步就是唐门,唐门若灭,你能做什么?在沈公子面前求情饶我一命?”唐绝艷掩嘴笑道,“我这男人有用得很呢。”

唐绝艷为什么提到唐绝?她这辈子都以奶奶冷麵夫人为榜样,所以希望自己的男人也能像唐绝那样,聪明,有趣,而且安份,一心一意支持妻子,即便牺牲亲近的人也无所谓。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肯为自己的女人牺牲?

朱门殤全懂了,这確实不是商量,但也不是威胁,至少现在不是。因为这是自己该做的事,作为唐绝艷的男人,他这一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包括唐绝艷。他应该为唐门利益著想。他几乎被说服了,有唐绝艷这样的女人,自己为什么不能帮他?

唐绝艷说过天下间最难得的不是冷麵夫人,而是唐绝。他几乎是无私地奉献自己给冷麵。自己能像唐绝那样以翠环为荣?只为看著妻子能爬到多高的山上?

该死,自己为什么要来唐门?自己为什么会在唐门?沈富贵这小子……朱门殤脑中忽地一闪。

“我可以帮你別的事,你要跟沈富贵爭天下,你以后要我去毒死沈富贵我都帮你,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帮。”

朱门殤清楚自己知道什么,一瞬间的神智清明,他想起了自己与谢孤白遇刺那次,傅狼烟为什么刺杀谢孤白跟自己?因为自己已经知道太多青城的秘密。那肯定有人在背后主使,但即便如此,沈富贵还是让自己来到唐门,甚至乐见其成。他早就怀疑唐门,但还是没说过任何一句关於唐门的坏话。就凭这点,朱门殤不能背叛沈玉倾的信任。

他索性不倒酒,拿起酒瓶咕嚕嚕的一口喝下,喝得太急,满面通红:“我可以跟青城决裂,要我写封信去大骂沈富贵王八都行,就不能是这件事,我不是你太公,有些事干了就会后悔一辈子。”

朱门殤看著唐绝艷,想看她会不会勃然大怒,对自己施什么手段,唐绝艷却没再说什么,甚至连失望的眼神都没有,只道:“那便隨你。”

朱门殤心下忐忑,问道:“就这样?”

唐绝艷笑道:“你以为那封信非得你亲笔写才行?我早就写好了,若將你屈打成招,人家来问时,拖著浑身是血的你见客,反而惹人非议,这封信就是作个样子,只要你人还留在唐门,信的人能当藉口,不信的当流言,你肯帮忙,不过多个实证,更有底气,我问这些话,要见你诚心罢了。”

朱门殤又是一愣,只听唐绝艷起身说道:“我用你的名义发了信,不用多久,整个青城都会知道你干了什么,且看沈公子还会不会信你。”说完这番话,唐绝艷推开房门,逕自离去。

朱门殤默然不语,他觉得自己让唐绝艷失望,唐绝艷说得没错,不论沈玉倾本心如何,就外人看来,他都是有野心的人,唐门不反扑就是將生死操纵於他人手上,如果不是自己知道这么多,如果再等几年,或许朱门殤真把自己当成唐门的一份子时,他会动摇。

唐绝艷忽略的是,唐绝並不是一开始就甘於寂寞,他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才愿意退居冷麵身后。

朱门殤躺回床上,这下子自己真的沦为人质了。

“唐门派人通知其他七大家,包括嵩山在內,指责掌门得位不正。”倪砚怒气冲冲,“那个叛徒!掌门如此厚待於他,忘恩负义。”

倪砚絮絮叨叨骂了朱门殤一顿,沈玉倾没很仔细听倪砚说话,他坐在谦堂的主位,从一扇门望向更外面的那扇门。朱门殤本来就不是青城的人,算不上背叛,朱大夫可是知道更能置青城於死地的秘密。这肯定是唐门放出的谣言,只不过刚好是真的。

他把目光收回,停在坐在身旁的母亲身上,楚夫人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点头:“剑河那儿有什么动静?”

沈连云恭敬道:“剑河那儿没什么动静,沈从赋派人游说当地门派倒戈,还不知道结果,另外沈从赋收取了义仓的粮食,尽取入播州城,打算死守。剑河就算不反,咱们也难以控制。”

计韶光怒道:“四爷搞什么鬼!竟然听信妇人之言,都是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唐门的援军救回沈从赋,败军退向播州,沈玉倾率军追赶,打了几场无关紧要的胜仗,还是让沈从赋逃进播州城,没有攻城器具,以当时的兵力无法打下播州城,沈从赋出兵前就已经派人收罗播州义仓的粮食,粮草准备不足,无法围城,谢孤白只能建议沈玉倾在局势转糟前撤兵。如果唐门在黔南增兵,那他们会陷入困境。

回到青城后,沈玉倾给沈妙诗安排一个卫枢参谋,新建的职位,说是作小小的参谋辅佐小小,没有任何实权,至於如何安抚这五叔,就交给姑姑沈清歌,他知道五叔不满,但至少不会让拱手让出剑河,对於唐门跟华山的防范不能鬆懈,沈玉倾必须考虑调动哪里的兵力。巴中与南充至少要留下足以固守的弟子。

小小带回的甚至能算是好消息,魏袭侯的自作主张固然大逆不道,但襄阳帮主动退婚,责任就在襄阳帮身上,沈玉倾宽大地处置魏袭侯,为他赐婚,谢孤白建议让魏袭侯留在襄阳帮,让李湘波率领通州弟子赶回青城,通州弟子会是这一战的主力,武当进犯青城的可能微乎其微,沈玉倾甚至想不到这对行舟子有什么好处,他几乎抽光了通州所有驻守弟子,让襄阳帮替他们看门守户,不仅如此,魏袭侯为了展现自己仍忠於青城,还用协助运送青城弟子当藉口,请他岳父派出一半的船队协同赶往青城。

船上坐满襄阳帮的弟子,还有青城需要的粮草。

虽然少了一员大將,但这让沈玉倾缓过气来,他一边安抚青城的亲戚,一边集结兵力跟粮草,攻取播州。

“倪砚,派信给其余七家,说唐门侵犯边境,天下共诛之,通知崆峒,允他兵出陇地。给唐门教训,通知点苍,赔偿之事可以再议,请他发兵突击川南。”沈玉倾沉思片刻,这些都是表面功夫,只是宣告自己的正当性,九大家多半自顾不暇,崆峒的情况还不清楚,他猜测朱爷会等一个好的条件,这必须深谈,点苍不可能为钱出兵唐门,如果共分唐门的话,诸葛听冠或许会有意愿?这些都需要谈判,但走到这一步,崑崙共议也无意义,九大家各怀异心,就像是等著蛮族入侵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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