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沈公子对妹妹的疼爱,不下於爹对婉琴。”萧情故嘆道,“我只是觉得,青城还没走到那境地,用不著为了增加胜算出卖妹妹。”

“现在哪怕能多一成胜算,你师父跟我爹,都会毫不犹豫把我们卖了。”他顿了一顿,接著道,“屁股也卖。”

萧情故哈哈大笑,苏亦霖素来文雅,不开荤笑话,这是为了让自己舒缓情绪,那么便知战局有多不利。

只要能贏,永远会有人不计代价。

觉如已经坐在议事厅等待,秦伯阳则坐在左首的客座,见到萧情故两人来到,秦伯阳起身道:“我有一个好消息。”

“喔?”这时候有好消息无疑让人振奋。

“嵩高盟降了。”秦伯阳道,“他们愿意为打垮觉空加入嵩山。”

萧情故振奋问:“多少人?”

“约莫一千人。”

前天死在天雄关的弟子就远超这个数,如果这也算好消息,那坏消息一定非常坏。

“至少他们不会再搞乱,觉空可没想到,他暗地资助的嵩高盟,最后反咬他一口。”

“坏消息呢?”

觉如摊开地图,道:“觉空正在往天雄关输兵,遣民夫拉粮,庆府至少又聚集了两万人。”

萧情故一惊,忙问:“消息属实?”

“这里离少林才多远?”觉如道:“你想亲自去看都行。”

萧情故道:“继续绝水路,伺机夺回天雄关。”

“你试过了。”觉如摇头,“不容易,也怕缓不济急。”

晋地在北,地势较高,天雄关一失陷,萧情故就派人断绝水路,朱宝器也派人破坏,双方零星打了几场恶战,始终无法得逞。

“我猜他们接著会兵分两路,左右夹击晋城。”

“然后?”萧情故问出口才惊觉自己问了傻问题。

“然后你师父就得去向佛祖谢罪。”觉如道:“天雄关是门户,我们要聚集所有兵力,夺回天雄关。”

“师父!”萧情故惊呼,“觉空为了夺天雄关,死伤逾万,咱们要夺回来,又得死多少人?这场仗继续打下去,少林弟子损伤惨重。”

“我佛慈悲,这是为了佛法正信。”觉如道:“这是佛战,必须拋头颅,洒热血。”

“佛的本意慈悲。”萧情故忍著不说那几句话,他知道师父听不得,少林不等於佛,所谓正俗之爭,不过是意气之爭。他將头转向秦伯阳,“爹怎么说?”

“非战不可。”秦伯阳道,“我们没有退路。”

嵩山就是跟觉如绑一串的蚂蚱,觉如破,嵩山必亡,

“你还有什么办法?”

萧情故道:“师父,你带队退回嵩山固守,以待时变。”

“你觉得会有什么变数?”秦伯阳问。

萧情故一时哑然,片刻后勉强道:“沈公子还是盟主,我们退回嵩山固守,等他击退唐门,让崑崙共议处理。”

觉如道:“莫说这盟主之位还有谁理会,就算崑崙共议在,这都算是少林內斗,就跟当年少嵩之爭一般,他们只想看少林衰弱,不会介入。”

就是你们让少林衰弱!你们自己先打成一团,少林才会衰弱,九大家只是想,你们才是干事的人!萧情故想喊,但喊不出口,无论对师父或者对岳父,这些年他已经说过太多次,在这当口,再说这话除了指责,於事无补。

“丟了晋地,退回嵩山也是死,早晚而已,苏掌门也很清楚。”

“只要还没死就有机会。咱们可以再想办法。”萧情故道,“咱们保存战力,还能减少少林弟子的伤亡。”

“你还不懂吗?还是在跟我装愣!”觉如大声咆哮,“退回嵩山,就不可能会贏。”他指著门外,“你上太行山看看,看看!少林离我们多近!只要打到郑州,就这么几百里路,咱们就差这几百里路。”他指著地图,就著少林与泽州两地,用拇指食指虚捏个寸许宽的长度,“咱们离拨乱反正就只有这么点距离,你瞧见了吗?这么点距离。退到嵩山,我们就不会贏!你岳父那老糊涂都能看懂,你怎么就看不懂。”

他大怒之口不择言,秦伯阳慍道:“觉如大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觉如怒道:“闭嘴!我晚些再向苏掌门道歉。”又对著萧情故大骂,“只要不能贏,那就没有用!捲土重来要几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你能猜著吗?他娘的嵩山等了几十年!等到你儿子都生孙子都未必能等到。”

秦伯阳冷冷道:“嵩山派都未必能活到那时候。”

“至少不会有这么重的伤亡。”萧情故负隅顽抗,“这折损必重,就算贏了,少林也就会如衡山一般衰弱。”

“你珍惜那些弟子性命?”觉如一掌拍碎方桌,“他们是少林弟子,他们领餉金,他们要乾的活,就是替我们打仗,替我们贏,为什么要养兵千日,就是用在这时,不让他们死,就是我们死,我们死,他们还得替觉空打仗,这是佛战,他们正在积下辈子的功德!”

一直都说,觉如是最像俗僧的正僧,萧情故感觉此刻的师父,比俗僧更俗僧。

“把所有兵力集中起来,夺回天雄关,向前进兵。”觉如擦去口角的唾沫,“你留在泽府坐镇,下一战,我去会会朱宝器跟觉寂。”

萧情故一惊,道:“师父。”

“你不想去!师父替你去!反正你几个师兄弟也死剩两个,我就留你他娘的传个衣钵。”

苏亦霖拉住萧情故,道:“听你师父的话。”

“我还有个办法。”萧情故吸了口气,道,“咱们別在天雄关打。”

苏亦霖说得没错,现在只要能贏,哪怕多一分胜算,师父跟岳父他们连亲儿子都会卖。既然避不了死伤,就用这死伤赌一把。“咱们留一部分兵力,牵制天雄关里的俗僧,还要发动佯攻,免得他们起疑。”他指向泽州西面的秦河“大军沿秦河走,进入河谷深地,绕过天雄关,从后先断他们粮道,接著取孟县,粮道一断,前军必乱,直接攻少林寺。他们重兵压在前面,不及回救,杀了觉空算不算贏?”

那是一条险峻道路,深山峡谷,马不能行,虽然能避开天雄关居高临下的视线,但几乎没有粮路。

“这种奇兵咱们不是没用过。”秦伯阳道:“觉空不傻,他会派人堵住出口,山地遭堵,就是全军覆没,奇策不能奏效。”

“因为那只是奇兵。”萧情故道:“我要带主力过去,至少两万人”

秦伯阳讶异地啊了一声,倒是觉如脸色稍稍和缓,问道:“没有粮道,你打算夺粮为食。”

萧情故点点头:“那里肯定有马匹牛车,取下孟县,就快马奔袭。”

“主力不在,如何守晋城?”

“一开始以攻代守,看能骗他们多久。如果被识破,能守多久就守多久,看是少林先破,还是晋地先破。”

“你这是把你师父的命跟觉空的命绑一块比谁气长。”觉如呵呵笑道,“我跟弟子们同命,你们死,我也死。看是我跟觉空谁先死。”

瞧他神色,似乎赞同此方略。

“这是送死。”秦伯阳摇头,“再说一次,咱们要应付的是觉空,他不是庸才,是张秋池的徒弟,嵩山最清楚铁笔画潮的能耐,你能想到的他都能想到,那里没有埋伏,孟县没有准备,秦某人头奉上。”

“觉空或许想得到,但他又能怎样?”萧情故反问,“他要取晋地,还有多少力分兵,打不下晋地,他一样没贏,他僵持得够久了,秦掌门可知觉空一开始就故意跟咱们僵持,他知道打的时间越久,嵩山与晋地越支持不住,现今就是他决胜之机,打不下晋地,杀不了师父,他就不算贏。他不可能全都顾住,他若有这本事,我们根本也拿不回天雄关。”

这是条九死一生的路,但比起强攻天雄关的必然伤亡,这条路哪怕输了,让这些弟子投降,也好过在天雄关上堆积尸体。

“我跟情故同行。”苏亦霖道:“嵩山弟子要我统领才稳固。”

萧情物讶异:“亦霖你……”

“要贏。”苏亦霖道,“拼了。”

秦伯阳仍不赞成,力陈不可,然而下三人尽皆赞同,他也无可奈何。

萧情故与苏亦霖离去后,觉如叫住秦伯阳。

“叫苏掌门过来。马上,立刻,快马加鞭,不要有任何耽搁。”觉如说道,“我有要事跟他商量,少林嵩山,存亡在此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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