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能想像出那將是怎样一副场景:朝夕相处、曾被视为“老师”和“朋友”的专家们,突然冷著脸,手忙脚乱地收拾行装,將那些承载著无数人心血和共和国工业希望的文件资料,毫不留情地塞进箱子或扔进火堆……而中方人员,只能眼睁睁看著,从最初的震惊、挽留,到后来明白一切都无法挽回时的屈辱与愤怒。
“我们304个由他们援建的重大项目,”大领导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其中201个正在建设的关键项目,將因为他们的突然撤离和技术资料的断供,面临全面停工的危险!许多项目,可能就此变成一堆废铜烂铁,半截子工程!”
李大虎坐在台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以为自己的到来或许能带来些许变数,以为歷史的车轮或许会因为某些细微的扰动而偏离原有的残酷轨跡。但此刻,冰冷的现实告诉他,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种身为穿越者却无法改变重大歷史走向的无力感,让他心臟紧缩,手心冰凉。
他仿佛能看到,未来一段时间,无数工厂將因为一个关键部件的缺失而停產,无数工程將因为一张图纸的遗失而搁浅,无数科研將因为一个数据的空白而陷入迷茫。
“同志们!” 大领导的声音再次提高,这一次,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绝和悲壮,“事情已经发生,抱怨、幻想都没有用!人家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把路给我们堵死了!我们怎么办?”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麦克风“嗡”地一响:“从今天起,从现在起,从这次会议起——我们別无选择,只能丟掉一切幻想,准备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你要撤就撤,你撤了,我们自己搞。”
“各单位的任务,我在这里明確下达:第一,立刻对苏方专家即將撤离所涉及的项目、设备、技术资料,进行一次最快速、最彻底的摸底!搞清楚我们手头到底还剩下什么,缺的到底是什么!第二,尽一切可能,在专家撤离前,哪怕多问一个问题,多看一眼图纸,多记一个数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立即启动应急预案,组织我们自己的技术力量,成立攻关小组,对被迫中断的项目和技术,进行摸底、评估、和自主攻坚的准备!专家不走,协定不毁,我们可能发展得快一些,但就有了依靠。他们走了,协定毁了,我们扔掉了拐棍,不再受制於人!”
“成立总指挥部,协调资源,组织全国大协作。但是,具体到每个厂、每个项目,千斤重担首先压在你们在座各位的肩上!这是一场硬仗,一场没有退路的生死仗!打不贏,我们的工业化就是空中楼阁,我们的国防就是纸糊的老虎!打不贏,我们无法向党、向人民交代!”
大领导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或苍白、或愤怒、或坚毅的面孔:“我只有一个要求:回去之后,立刻传达,立刻部署,立刻行动!散会!”
没有掌声,没有议论。会议在一种极度压抑、却又暗流汹涌的沉默中结束。
段书记、杨厂长、李怀德、李大虎四人上了车,许久没人说话。吉普车在夜幕中驶向轧钢厂,只有引擎的轰鸣。
终於,段书记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而坚定:“都听到了。天,塌不下来!但咱们红星轧钢厂的天,得靠咱们自己顶住了。回去立刻开会,班子成员、技术骨干全部参加。老杨,你负责全面摸清咱们厂和苏方项目的关联,尤其是那几台关键轧机和新生產线。怀德,后勤保障、职工思想工作,尤其是可能涉及的专家生活区,你要稳住。大虎……”
他看向李大虎,眼神无比严肃:“你的任务,最重,也最特殊。第一,保卫处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態。 苏方专家集中居住区加派可靠人手,二十四小时值守。要防止有人在敏感时期趁机破坏!第二,对全厂职工,尤其是技术科室、档案室、接触过苏方资料的所有人员,进行一次紧急的保密教育和忠诚审查。 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內鬼!第三,配合杨厂长,对厂內所有技术资料,特別是可能涉及苏援项目的图纸、手册,进行紧急清查、封存和保护,一张纸都不能丟! 明白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李大虎
杨厂长也面色凝重地点头:“我们厂那套『1700mm热连轧』的图纸,可怎么办啊?那个图纸一直都在他们手里,没有图纸我们往后怎么干?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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