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看完回函,冷笑一声,拔出钢笔,在文件的最后一行龙飞凤舞地加了一句话,然后递给李昂。

“按这个口径回復他们:中方接受档案核查的行程安排,但將在核查结束后,依据事实立刻提出返还要求,英方不得在任何场合,將中方参与核查的行为,解释或暗示为中方接受了现有馆藏的合法权属。**”

李昂读完,眼睛一亮:“漂亮!提前堵死他们拿核查当合法背书的退路!想套路咱们?门都没有!”

“对。”顾云合上笔盖。

就在这时,许建平参赞神色凝重地推门而入,手里还捏著一份加密传真。

“顾司长,出突发状况了!”许建平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我们不是正在对英美金融机构做业务稳定性评估吗?国內反洗钱中心和几家中资银行在监控跨境资金流时,发现了一个异常动向!”

马维汉和李昂立刻收起了笑容。

“说。”顾云眼神一凛。

“英国內部有人走漏了风声,知道我们手里握著那份『分赃名单』。”许建平將传真递给顾云,

“名单上部分心虚的老钱家族,听说我们要公开私人赞助者信息,正在通过瑞士和开曼群岛的离岸信託帐户,企图將他们手里私藏的几份敦煌核心文献和圆明园文物,以『金融资產质押』的名义秘密转移出境!”

“什么?!”马维汉猛地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这帮强盗!一百年了,还想跑?!”

顾云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仿佛结了一层冰霜。

“跑?在我的眼皮底下,他们连一根线头都带不走。”顾云伸出手,“把那份监控到的转移名单给我。”

许建平连忙递上资料。

顾云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信託帐户和家族名称。突然,他的视线停顿在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姓氏上。

**霍尔顿(holden)家族基金会。**

大英博物馆理事会主席,霍尔顿。

李昂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霍尔顿?!怪不得他昨晚那么急著找您私聊,怪不得他死活不肯鬆口谈返还!搞了半天,他自己家里就藏著当年分赃的黑货!”

“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顾云合上文件。

“顾哥,这简直是天大的把柄!”李昂激动得直搓手,“准备第二期档案阅读吗?我马上联繫威尔逊教授,今晚就把霍尔顿家族的老底给他掀个底朝天!看他这个理事会主席还怎么当!”

“不。”顾云抬起手,制止了李昂。

李昂愣住了:“啊?这么好的牌,不打?”

顾云將那页印有霍尔顿名字的文件抽出来,单独放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

“这种能一击毙命的牌,直接甩在网上太浪费了。”顾云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机,熟练地拨出了一串號码,眼神中透著极致的腹黑与算计,“比起让他在公眾面前身败名裂,我更喜欢看他在绝望中,亲手把东西给我送回来。”

李昂咽了口唾沫:“那您现在……”

顾云將手机放到耳边,听著里面传来的嘟嘟声,微微一笑。

“先给霍尔顿主席打个电话,谈谈心。”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起了。

听筒里传来霍尔顿强装镇定的声音,背景音里甚至还能听到伦敦窗外的雨声。

“顾司长?这么晚来电,有何贵干?”霍尔顿的语气带著老派英国绅士的拿腔拿调,试图在气势上占据高地。

顾云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致命的浅笑:“晚上好,霍尔顿主席。没什么大事,只是看伦敦雨下得太大,怕您家族基金会在瑞士和开曼群岛的离岸信託帐户受了潮,特意打个电话问候一声。”

电话那头,原本平稳的呼吸声瞬间停滯了。

死一般的寂静。

李昂站在旁边捂著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顾哥这开场白,简直是往人家肺管子上插管子,优雅又歹毒。

顾云不紧不慢地翻开桌上的文件,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出催命的节奏:

“1909年,贵家族先辈通过某学术赞助渠道,获得六件敦煌文献残卷。1948年,转入家族基金会名下。1997年,曾以『东方写本』的名义申请过保险估值。而就在半个小时前,这六件带著大英帝国『光辉歷史』的赃物,正试图以『金融资產质押』的名义连夜转移出境。”

顾云顿了顿,语气閒適地补了一刀:“霍尔顿先生,大雨天搬家,容易闪著腰啊。”

“你……你监听我的私人財务?!”霍尔顿终於绷不住了,声音都劈了叉,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恐与愤怒,“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我可以起诉你!”

“纠正一下,这叫基於双边金融合规的『跨境资金流异常监控』,合理合法。”顾云轻笑一声,语气里透著官场老手四两拨千斤的从容,“再说了,您一个负责审查敦煌档案的博物馆理事会主席,自己家里就藏著当年分赃的敦煌文献。这事儿要是让舰队街的记者知道了,您猜明天的《泰晤士报》头版標题会怎么写?”

顾云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带著极强的压迫感:“是《监守自盗的体面人》?还是《大英博物馆的窃贼股东》?”

这几句杀人诛心的话,直接把霍尔顿逼到了悬崖边上。

霍尔顿急促地喘息著,他当了一辈子体面人,最懂体面值多少钱。如果这事曝光,他不仅会失去理事会主席的位置,整个家族半个世纪的公共声誉都將毁於一旦。

“顾司长……”霍尔顿的语气终於软了下来,带著一丝哀求,“这件事可以谈。我可以私人出资,向中国捐赠一笔文化基金,或者將这几件文献长期交由大英博物馆保管並公开展示……”

“霍尔顿先生,您似乎还没听懂我的话。”顾云冷漠地打断了他,“它们不该从一个英国口袋,换到另一个英国口袋。我要的不是钱,是规矩。”

霍尔顿沉默了。

顾云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二十四小时內,您可以作出三个决定。第一,主动向理事会申报利益衝突,辞去与敦煌档案审查相关的一切职务;第二,支持大英博物馆开放完整档案目录;第三,家族基金会就那六件文献,与中方启动无条件返还协商。”

“你想逼我辞职?这不可能!而且二十四小时太短了!”霍尔顿咬牙切齿。

“当年你们把文献抢走的时候,连一秒钟都没给中国留。”顾云眼神如刀,“霍尔顿先生,您现在就像一个坐在火药桶上抽雪茄的人,还要跟我討论火柴的合法性。有意义吗?记住,体面不是別人送的,是自己抢救的。晚安。”

嘟——

电话掛断。

李昂在旁边听完整段,整个人都精神了,兴奋地直搓手:“顾哥!牛逼!这迴旋鏢直接扎他大动脉上了!霍尔顿今晚估计得靠吃安眠药才能闭眼了。”

许建平参赞推了推眼镜,老成持重地问:“顾司长,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先下手抹黑我们?”

“会。”顾云把手机扔在桌上,“所以我们要走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李昂,发一条不点名的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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