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咬著牙,迈著僵硬的步子跟了上去。

严景摘下眼镜,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一队的王勇,这个平时跟蛮牛一样的汉子,这时候脸色也十分苍白的上来帮忙。

还有失魂落魄的孙建明,其他男知青,这时候没人在分什么一队跟二队。

大家只是一起沉默地出自己的一份力。

下山的路,还是那条路。

昨儿个下山,大伙儿觉得这路短,几千斤的柈子坐著冰爬犁,嗖地一下就到了。

那时候下山,满山坡都是欢笑声跟歌唱声!

今儿个,这路却让所有知青感觉长得没了边。

没人说话。

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沉闷,单调,甚至静得让人心慌。

陈国强身上盖著一层雨披,躺在江朝阳带著男知青自己製作出来的担架上,被十几个男知青扛著下山。

江朝阳机械地迈著步子。

他现在脑子里也乱鬨鬨的,一会儿是那头黑熊站起来时像山一样的阴影,一会儿又想如果自己遇到熊瞎子偷袭能不能躲开。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

扒松鼠窝,榨油,改善大傢伙食,改造冰爬犁,提高效率,画大饼,搞团结。

他以为只要有了这些,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北大荒就能变成那个富饶的北大仓。

他潜意识里,把这当成了一款经营策略游戏。

只要资源足够,只要策略得当,就能通关,就能大家过得更好。

可现实不是游戏。

游戏里死人只是一个数字减少,现实里死人,是一条鲜活生命的终结,是一个家庭的崩塌。

这里是原始森林,这里也没有读取存档。

文明的经验和现代的思维,在没有发展起来之前,在绝对的野性力量面前,没有绝对优势。

今天这一次,也生动地给他上了一课,现在的北大荒不是以后的北大仓。

甚至连转业官兵都还没有大规模进驻。

想在这里安全活下去,谨慎是现在的第一要务!

队伍终於挪进了村口。

村里的狗叫了两声,似乎闻到了血腥味,又赶紧呜咽著夹著尾巴缩回了窝里。

几个在外面玩耍的孩子,看见这阵仗,也不嬉闹了,呆呆地站在路边。

鱼蛋手里还拿著半块没吃完的冻鱼乾,看见爬犁上那件染血的大衣,小脸瞬间煞白。

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孩子,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每隔几年,屯子里就有这样从山上下来,然后就是哪家婶子大娘哭天抢地的哀嚎。

到了村口,关山河鬆开拉著的冰爬犁。

他转过身,那张被风霜刻满划痕的脸上,现在平静得嚇人。

“老程!”

程垦红著眼圈,鬆开拉著冰爬犁的藤条。

“你带几个人,给国强好好拾掇拾掇。”关山河的声音很轻,透著股说不出的疲惫。

“擦乾净点,换身乾净衣裳,別让孩子走得太难看!”

“老石,你去借他们族里的电台,给连部发报吧!”

“把这边的事情告诉指导员,让他在连部通知团部过来確认身份!”

安排完这一切,关山河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群年轻的脸庞。

这一次,没有严厉的训话,没有激昂的动员。

“解散吧。”

“回去都好好休息。”

关山河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步履沉重得像脚上灌了铅,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背对著眾人,声音沙哑地飘过来。

“如果有谁怕了,可以来找我。”

“想回去,或者是想调去团部,都可以过来,我去帮你们申请。”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群知青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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