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河双手虚扶了一下茶杯,坐得稳如泰山,脸上並没有因为对方的夸讚露出半点轻狂,只是微微点头:

“张厂长有眼光。”

接下来,自然到了最核心的环节……谈价钱。

张厂长没急著开口,给旁边的採购科长使了个眼色。

那科长是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人,也是个人精,立马清了清嗓子把话头接了过去。

“陆同志啊,这东西好是好,但咱们也得实事求是。”

採购科长推了推眼镜,手指敲著桌面上那份化验单,

“说白了,这不就是树里流出来的水嘛?

长白山上白樺林漫山遍野都是,那是没本钱的买卖。

咱们厂要是大量收购,这成本肯定不能太高。

我看这样,两分钱一斤,我们包圆了,咋样?”

两分钱一斤?

陆青河心里冷笑。

这年头自来水才几分钱一吨?

两分钱一斤看似不少,但这採购科长明显是想把他当不懂行情的乡下泥腿子忽悠。

他没急著反驳,端起茶杯,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把杯子放下。

“刘科长这话说的,漫山遍野確实没错。”

陆青河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但您可能不知道,这樺树汁也就是咱们说的樺树泪,它金贵就金贵在一个时字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采汁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这开春的十几天。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而且这东西娇气得很,离了树身,常温下放不过两天就得发酵变酸。

要想保证每天几吨新鲜货源准时送到咱们厂的生產线上,这其中的人工、运输、保鲜,哪一样不是成本?”

说到这儿,陆青河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了几分:

“除了我陆青河,这方圆百里,没人敢跟您拍胸脯保证,每天能雷打不动地送来两吨新鲜货!”

採购科长被噎了一下,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陆青河说的都是实情。

这年头运输是大难题,没有过硬的组织能力和车辆调配能力,谁敢揽这瓷器活?

见火候差不多了,陆青河不紧不慢地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鐧。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说道:

“其实来之前,我也托人打听过省城罐头厂那边的路子。

听说他们最近也在搞新產品研发,对这种纯天然的原料挺感兴趣。

要是张厂长觉得这价格实在为难,那我也不能强人所难,这车货我就直接拉去省城,权当是去探探路了。”

这话一出,张厂长脸色顿时变了。

省城罐头厂那是省里的重点单位,要是这樺树汁真被他们抢了先,搞出了出口创匯的拳头產品,那他这个市饮料厂的厂长还干不干了?

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政治任务!

“慢著!”

眼看陆青河作势要起身,张厂长猛地一拍桌子,挥手打断了还要討价还价的採购科长。

“两分钱確实低了点,咱们不能让老百姓吃亏!”

张厂长一锤定音,目光灼灼地盯著陆青河,

“五分钱!五分钱一斤!

陆同志,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也是咱们厂的诚意。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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