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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离了父母,同样是依傍外亲……
怎么她就能如此明媚?
是了,自己是寄人篱下,而湘云如今只是客居,若是觉得哪里不自在了,隨时都还能回保龄侯府。
可自己却是不能的。
爹爹公务繁忙,自己若是离了荣国府,回去扬州,只怕也是白白让父亲担心,更给其增添负累。
所以自己与云丫头终是不同的……
黛玉的那些个“同病相怜”、疼惜、诧异、羡慕混在一块儿,想著想著又不禁觉得有些感伤。
湘云哪里知道黛玉的心思?
她正拉著惜春说那水仙花,忽瞥见那位新来的林姐姐正怔怔瞧著自己出神,一时便有些莫名。
不过这位林姐姐生得可真好看,就是瞧著太单薄了些,比自己瘦些也矮些,不像个姐姐,倒更像个妹妹。
这般想著,她忽而又忍不住一笑。
隨即便丟开水仙花,三两步蹦到黛玉跟前,看著她的小脸,亮著嗓子道:“林姐姐,你这样瞧著我做什么?怎的也不说话?”
黛玉本还在心里比较著两人的异同,不妨她这样直直地凑过来,倒惊了一下,往后退了半寸。
未及答话,湘云已自来熟地挨著她坐下,挽住她一条胳膊,歪著脑袋端详她,笑道:“莫非是『相看似相识,脉脉不得语』”
黛玉原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怔,待听清那句诗,却不禁莞尔。
她虽性子清冷,却最是敏於诗书。
这“相看似相识,脉脉不得语”出自唐代诗人孟浩然的《耶溪泛舟》,说的是陌路相逢一见如故、心意相通又尽在不言中。
黛玉听出湘云这话是玩笑,有心想回一句“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不过此时此景,却是不好说出口的。
她侧过脸,秋水般的眸子在湘云那红扑扑的面颊上停了一停,不知为何,心情忽而就变得有些轻快。
唇角轻扬,梨涡浅笑,回道:“这话说的不对,哪里就是『脉脉不得语』?云妹妹不是已说了这半日的话,竟比檐下那对新掛的画眉还热闹些,我才没来得及开口罢了。想来孟襄阳若在,怕要改诗作『相看不得语,先闻雀啾啾』了。”
说著,眼波里竟还漾出一点极淡的、甚少在人前显露的促狭与俏皮。
自母亲去后,她已有数月不曾这样顽笑过,进到贾府以来更是头一回,而且是对著今日才头回见面的云丫头。
也真真是奇了!
宝玉就在一旁看著,他几时见过这样的林妹妹?
一时目光都凝滯了,痴痴移不开眼。
湘云却不知往日的黛玉如何,只觉林姐姐改得这诗有趣,也不恼她把自己比作雀儿,反就著这话聊开了。
黛玉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与湘云投契,反正今日因著湘云,確实是比往日生动不少。
宝玉在一旁看得眼热,只当林妹妹今日兴致高。
自年初一“选官图”那次好似得罪了林妹妹后,他已两日未能与林妹妹说上话了,眼下趁著这样好的机会,赶忙也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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