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车轮碾过青石板，穿过高低错落的灰瓦楼阁。
驶出言康坊，便见道路两侧污水横流，阴影里，几个瘦骨嶙峋的乞儿捧著豁口的破碗伸出，伴著愁苦哀唤。
“老爷，赏点吧，肚里三天没食儿了。”
“公子行行好，几枚铜板就成。”
“武老爷，您眉眼慈悲，福缘深厚，求您赏口吃的……”
林远拽著韁绳，目光扫过沾满泥污的小脸，从腰间撒下十几枚铜板，引来一阵跪地哄抢。
“武老爷福报无边！”
“天佑武老爷！”
得了铜板的乞儿在后头高喊。
林远未作停留，策马而过，目光不经意瞥到身旁的田裕，只见他皱眉捂鼻，眼神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
林远没说话，一夹马腹，策马奔向车队最前方的魏院头。
魏院头全名魏大岩，年纪三十有余，满脸络腮鬍，不言语时自带一股剽悍肃杀，开口却透著热络。
魏大岩咧了咧嘴：“李门客不必同情他们，这帮小崽子受丐帮驱策，饿是饿不死的。每日討够了便回去领赏，没討够便挨打。外城其他坊哪討得到银子？唯有言康坊与群坪坊遇到你这般善人，他们才能交差免罚。。”
林远默然，这世道，人人都身不由己，哪怕稚童，何来安居乐业可言。
“从言康坊到內城这段路不太平，得打起精神，保不齐就有那亡命之徒豁出命来搏一把。”
林远眉毛一挑：“在外城，唐家马队有人敢袭？”
魏大岩回忆道：“前年便有一起，少爷去烟雨楼赴宴，半道儿杀出一伙悍匪，想绑了少爷勒索。嘿，算他们倒血霉，那晚袁师傅就在马车上，十几个贼人，里头还有铁皮境的硬手，愣是被一刀一个，全开了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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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在，肠子肚子混著血水流了一整条街，嘖，现在想想都渗人.....”
林远脑补出画面，肃然起敬：“袁师傅，是挺厉害的。”
“那可不，袁师傅浸淫锻骨多年，尤其那手刀法，势如破竹，砍起人来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魏大岩手舞足蹈的比划，又嘆了口道：“袁师傅可不教咱们刀法，你小子有造化，得了他的刀法传授，哥几个可眼红得很。”
林远笑道：“魏院头没去请教过？”
“哪能没去？”
魏大岩苦笑：“软磨硬泡都不教，还笑话咱：『就你这浑样，还想学刀』？虽说唐家也有刀法，可哪及得上云行刀法狠辣？”
这倒是袁老头的口气.....林远不与他深谈此事，话锋一转：“前年那档事后，唐府便限制少爷和小姐外出？”
魏大岩道：“可不是嘛，自打那回后，非要紧事，一个月便只能外出两回。每回都得带上我们这帮护院，我一个铁皮，后头跟著四个石皮好手，八个韧皮。这阵仗，一般的匪徒可不敢触霉头。”
林远瞭然，点点头。
“前头路窄，劳烦李门客去后头照应著，我盯前边。”
“成。”
林远勒了勒韁绳，让马儿缓下步子，慢慢落到车队末尾。
途经小姐的马车，车厢內细碎的交谈声钻入耳中。
入石皮后，五官敏锐不少，加之《琉璃吐息內炼》的增益，让他这两日对周遭的感知愈发清晰。
只听唐诗韵轻声道：“诗若，上回爹与你说的內城罗家的三少爷，你意下如何？咱们去年在內城见过，人虽然不俊，气度风范倒不差，与你是良配。”
唐诗若语气心不在焉：“再说吧。”
唐诗韵篤定道：“我唐家联姻在即，你必定要嫁到內城的，至於那李元，你就別想了，父亲绝无可能应允。”
“我又没想.....”
唐诗若“哼”了声：“你没想最好，他呢？架不住他想高攀我唐家，也不知他给峻青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处处替他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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