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弟兄们说清爽,咱是北伐援军,是来救自家兄弟,杀清妖的,不是土匪流寇。马家圩是打下来了,可名声要是臭了,往后沿路的百姓瞅见咱就关大门,咱走多远都是瞎子聋子。这话,给我传遍全营。”
命令快当传下去了。
各旅、各卒、各两司马一层层往下递,没多久,寨子里游荡的兵士都敛了神色,各归各的建制,原先有些骚动的光景渐渐稳当下来。
这当口,赵木功兴冲冲押著个人过来。“大哥!你瞅这是谁!”他一把將那人搡到赵木成跟前,脸上是压不住的神气。
那人早没半点人形。
头髮散乱,辫子歪到一边,脸上又是泥又是血,绸衫皱成一坨还撕开个大口子,膝盖上的布料磨烂了,露出蹭破皮的肉。
他一瞅赵木成这身气派,登时膝盖一软跪趴下,不待问,就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家底细全抖搂出来。
“大人!小人是马家圩的马兆文,家父马宗元!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天军,罪该万死!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呀!”
马兆文磕头像捣蒜,额头砸在青石板上,没几下就渗出血来。
赵木成低头瞅著他,没立马开口。
这就是养马坡上还念著照搬蓑衣渡之战的那个马家少帅?
那个把泼皮当豪杰,把民壮当精兵的小爷?
这阵跪在地上筛糠般抖著,涕泪横流的模样,跟隨便哪个嚇破胆的紈絝子弟没两样。
赵木成收回眼光,淡淡开口:
“押下去,先看牢实。”
赵木功隨即唤来王大勇。
“大勇,”
赵木成指著马兆文的脊背,声气平和。
“你带几个人,押这位马公子去见他爹。问问马家,想不想保他儿子同这一家老小的命。想要命,就拿钱粮来赎。具体能榨出多少,你是老手,你掂量著办。”
王大勇一愣,下死劲瞅了赵木功一眼。
他这一眼,心思不难猜,人是赵木功逮的,这种敲大户的肥差,平素都是论功行赏派给抓人那一系的。
自家虽说跟了赵木成,可到底是翼王借调来的外人,这差事让他去办,赵木功那头会不会有想法?
赵木功果然脸膛涨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当然想去办这差,逮人是自家,审人是自家,凭啥分钱粮这般露脸又落好处的活计,反倒叫王大勇去?
赵木成像没瞅见两人的脸色,直直对王大勇道:“去吧,木功还有旁的事要忙。”声气平平的,却不容驳。
王大勇神色一凛,不再犹豫,抱拳道:“卑职领命!”转身带著马兆文走了。
赵木功戳在原地,梗著脖子,像根木头桩子,那股不情愿全写在脸上了。
赵木成瞅了他一眼,没吭声,也没解释。
“木功,”赵木成换了个话头,声气缓了些,“咱老兄弟,这一仗有伤损的没?”
赵木功一噎。
他光记著追人抢功占寨门,满脑壳都是咋打咋冲,咋把马家圩拿下来。
至於自家手下那一卒的兄弟死几个,伤几个……
他压根还没顾上问。
赵木功张了张嘴,脸更红了,訕訕地挠挠后脑勺,说不出话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