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二）

林玄也没有开口，他靠在实验台边，双手插兜，静静地看著她。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將那张精致的面容映得柔和了几分，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著，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回来了？”橘子轻声道。

“嗯。”

又是一阵沉默。

“下次……”橘子的声音微微发颤，“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林玄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抱歉。”

橘子没有抬头，手指却攥紧了刻刀的刀柄，指节泛白。

“不是要你道歉。”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委屈，“我只是……只是……”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再说下去，她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林玄看著她的侧脸，看著那微微颤抖的睫毛，看著那攥紧刀柄的手指，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放心，下次不会了。”

橘子终於抬起头，看著林玄，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有担忧，有委屈，有埋怨。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几分倔强，

“你要补偿我。”

林玄挑了挑眉，“怎么补偿？”

橘子想了想，认真道，“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还没想好。”橘子看著他，目光坚定，“但你要先答应。”

林玄看著她那双认真的眼眸，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

橘子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你还要走吗？”她忽然又问道。

林玄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

“要。”

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她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看著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失踪了那么久，史莱克那边肯定会发现不对。”

林玄靠在实验台边，语气平静道，“这不，玄老现在就来了一趟，虽然勉强应付过去了，但玄老说有事要交代给我，需要我去明都外一趟。”

橘子低下头，看著桌面上那枚未完成的核心法阵，沉默了很久。

林玄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你去吧。”橘子终於开口了，她轻声笑著说道，“晚上记得请我吃顿饭。”

林玄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微微上扬。

“好。”

……

明都外，一片寂静的森林中，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清脆而悠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玄子站在一棵大树后面，背靠著粗糙的树干，一手拎著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灌。

酒液顺著嘴角滑落，打湿了他花白的鬍鬚和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老夫都等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来？”

他骂骂咧咧地嘟囔著，浑浊的老眼不时朝森林上方瞥去。

“这小子，不会是被镜红尘那个老狐狸给扣住了吧？老夫就知道，那老东西没安好心……”

正嘀咕著，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稳稳地落在森林中的空地上。

玄子皱了皱眉，收起酒葫芦，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环顾四周，確认空无一人后，才看著林玄沉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

“现在四周没人，你小子给老夫说实话，你那一年多的时间里，究竟都去哪了？”

他盯著林玄的眼睛，目光如炬，仿佛要透过那双漆黑的眼眸，看到皮囊之下藏著的所有秘密。

“不用怕镜红尘那个老东西威胁你，老夫就在这里，你实话实说就行，若他们真对你不利，史莱克学院不会放过他们的。”

林玄摊了摊手，嘆了口气，语气诚恳道，“真没什么问题，玄老，是你们多想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问和我同一个实验室的那几个同学，尤其是那个叫王少杰的，他与我有仇，不会说谎的。”

玄子皱著眉头，紧紧盯著林玄的眼睛，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看出来，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要么他说的是真的，要么他撒谎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

玄子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追问，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水，走上前，伸出手，抓向林玄的肩膀。

“走吧，回学院。”

林玄心中一凛，微微侧身，不著痕跡地避开了玄子的手，疑惑道，

“交换生计划还有一年多才结束吧？”

玄子的手僵在半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

他重重呼出一口酒气，那酒气浑浊而浓烈，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沉重。

“穆老……已经不能再继续守护学院了。”

林玄沉默不语。

“老夫这次专程过来，真正的目的，就是想带你回去，送穆老最后一程。”

森林中一片寂静。

远处的鸟鸣声不知何时停了，连风都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树冠洒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片刻后，林玄点了点头。

“明白了，玄老您等一会儿。”

说罢，他便转身走进了一片灌木丛中，不过三分钟，他又走了出来，玄子没有询问，只是静静等著。

林玄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的明都城墙，然后收回了目光，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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