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凯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点了点头:“我同意让我的护卫们暂时继续留在灰叶镇,就由贵镇的卫兵护送我回归家族吧。”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丝诚恳的表情。

“另外,麻烦西奥事务官转告雷蒙德执政官,我之前在会面时提到的合作意向,那不仅仅是我的个人想法,也代表了家族部分长辈的考量。”

“只要狮鷲佣兵团这个共同的障碍被清除,我们之间的合作,依旧有广阔的空间。”

“希望兵长大人能再考虑考虑。”

他想儘可能地挽回一些,为自己增加回去后的谈判筹码。

“我会转达。”

西奥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四个字,然后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凯文可以离开。

走下狭窄陡峭的城墙石阶,重新呼吸到外面清冷而自由的空气。

凯文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这几日在箭楼中的煎熬,对死亡的恐惧,对外界局势的猜测。

此刻都化为了巨大的疑问。

那位强硬霸道的雷蒙德,真的就这么服软了?

这场博弈,难道劳伦家族就这么获胜了?

结局就是雷蒙德退让求和草草收场?

“凯文少爷,请这边走。”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卫兵队长走到他面前,语气淡然的说道。

凯文收回思绪,压下心头的万千疑惑,点了点头:“有劳了。”

时间如同溪谷城外那条默默流淌的小河。

从清晨的清冽,流经午时的炽热,掠过傍晚的昏黄,最终沉入黄昏的静謐。

当三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篷马车,在夕阳余暉中,缓缓驶过溪谷城高大城门,进入那比灰叶镇繁华宽阔数倍的核心区街道时。

坐在中间马车里的凯文,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於落了下去。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马车在一座气派恢弘的宅邸侧门前停下。

这里並非劳伦家族正门。

车门打开,凯文跟蹌了一下,然后站稳身体。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著香料皮革味的空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庆幸。

他转身,对跟隨下车的灰叶镇卫兵队长说道:“斯兰队长,一路辛苦,麻烦你了。”

“请隨我进去吧。”

他的语气恢復了往日里劳伦家族长子应有的几分从容。

被他称为斯兰的卫兵队长,正是那名护送的准剑士。

他面容冷硬,眼神锐利,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走吧。”

凯文迈步欲行,斯兰身后的其余十名灰叶镇卫兵也立刻动作整齐地跟上。

步伐沉重,甲叶鏗鏘。

凯文脚步一顿,连忙转身,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拦在了其他卫兵面前:“斯兰队长,诸位卫兵,实在抱歉。”

“家族重地,规矩森严,一次进入这么多人恐怕不太方便。”

“不如就请斯兰队长隨我进去面见家主,详细说明情况。”

“其余人可否暂且在此稍候片刻?我立刻吩咐佣人准备酒水饭食,绝不怠慢各位。”

他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確。

那就是只准斯兰一人进去。

斯兰的目光扫过那十名手下,又看了看劳伦家族宅邸那紧闭的侧门和高耸的围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沉默了两秒,他开口道:“可以。”

隨即侧头,对身后副手简短下令:“你们在此等候,没有命令,不得擅动,保持警戒。”

“是!”

十名卫兵齐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令行禁止的剽悍气息。

斯兰不再多言,对凯文微一頷首,示意他带路。

凯文心中微定,连忙上前叩门。

侧门无声地打开一道缝隙,一名眼神精悍的僕人看了看凯文,又警惕地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斯兰,然后迅速將门拉开,躬身让两人进入。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

宅邸內部,迴廊曲折,灯火通明。

空气中瀰漫著名贵木料和薰香的沉静气息。

这里与灰叶镇的粗糲肃杀截然不同。

沿途遇到的僕人护卫,看到凯文归来时无不面露惊讶,但都训练有素地低头行礼。

他们的目光在斯兰这个陌生人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没有任何人阻拦。

凯文步履匆匆,带著斯兰穿过数重院落。

径直朝著家族核心议事所在的正厅走去。

他知道,父亲此刻一定在那里。

劳伦家族主厅,高大的穹顶下,烛台高悬。

灯光將宽敞的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克罗端坐在主位那张象徵权威的高背椅上,手中捏著一份羊皮卷,眉头微锁,似乎在沉思著什么。

厅內只有壁炉火焰燃烧的啪声,气氛沉凝。

突然,一阵略显凌乱却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沉寂。

克罗下意识抬起头。

目光投向大厅那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被推开。

克罗的瞳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猛地收人!

他捏著羊皮卷的手指骤然用力。

下一瞬,他霍地站起了身。

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脸上的沉思被极致的错愕取代,目光死死锁定在门口。

他那本应被囚禁在灰叶镇,生死未下的长子凯文,竟然回来了。

不过瞬息之后,他的目光就停留在凯文身后,那个穿著灰叶镇卫兵军官服饰的陌生人身上。

“父亲!”

凯文快走几步进睛大厅,声音微微颤抖,但很快稳住,侧身介绍道:“这位是灰叶镇卫兵第二妥妥长,斯兰。”

“他奉雷蒙德执政官之命,一路护送我安全返回家族。”

克罗没有立刻回应,胸膛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刀锋,在凯文脸上和斯兰身上来回扫视。

仿佛要从他们最细微的表情中解剖出全部真相。

凯文的突然回归,完全打乱了他之前的预判和布局。

雷蒙德这是什么意思?

放人示好?

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

厅內的空气仿佛凝固。

只有炉的火苗不安地跳跃著。

克罗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將目光最终定乞在斯兰身上。

那属於族主的威严与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不再掩饰,沉沉地压了过去。

“雷蒙德让你来,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他没有先问儿子的安危,而是问出了他此刻最关心的核心问题。

凯文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苦涩,但立刻被焦急取代。

他没等斯兰开口,抢前一步,语速极快却又条理清晰地將雷蒙德放他回来的条件,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快速陈述了一遍。

他知道,此刻任何隱瞒或修饰都可能引发误会,带来不好的后果。

隨著凯文的敘述,克罗紧锁的眉头缓缓舒並开。

他眼中的惊疑不定逐渐被一种“果然如此”的情绪替代。

神情瞭然,嘴角不易察觉的勾起一抹轻蔑但很快消失。

雷蒙德,你终究还是开不住了啊。

胸中那口自从凯文被扣后就一直憋著的鬱气,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消散了大半。

什么铁血执政官,什么正式剑士,在手对的实力差距和领地规则面前,还不是要低头?

为民兵报仇扣押我的儿子,最终不过就是为了討价还价的筹码。

现在,筹码拋出,姿態做足,不还是要乖乖放人。

下一瞬,胜利者从容的笑意爬上克罗的嘴角,驱散了立才的冰冷。

他重新坐回主位,身体微微后靠,恢復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气度。

“斯兰妥长。”

他开口,声音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主人待客的温和:“麻烦你一路护送凯文,辛苦了。

95

“既然来了,便是客。”

“不如先在稍作休息,今晚族內设宴为妥长接丫洗尘,略表谢意。”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凯文和斯兰。

“至於雷蒙德执政官提到的那些事情,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

“宴席之上,美酒佳肴,我们慢慢详谈也不迟,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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