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巧言令色的文字
总编办公室。
崔道义一把將那报纸拍在桌上。
“老师,您看!”
张广年才抵达办公室,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忽见崔道义义愤填膺衝进来,不免得太阳穴微微胀痛。
“你这性子能不能改改?不要总是大惊小怪,什么事情值得你如此——”
崔道义哗啦打开印有“三宗罪”那页,並直愣愣地捅到张广年眼下。
他重复:“老师,您看!”
张广年经歷过太多类似的事情,无需看文章正文,只需扫眼那言简意賅的標题,便立刻明白过来。
“我时常为同僚们的忘性感到震惊。”
崔道义忍不住冷笑。
“他们哪里是忘性大,他们分明是贼心不死!这篇文章不光將矛头指向君安,还將矛头指向您,说您的管理有问题,有您的思想有问题,说我们杂誌同样有问题!”
不曾想,张广年听完后反而笑了两声。
“你的火气不要那么大,他有他的想法,我们有我们的道理,何苦为这些不相干的人大动肝火?这点你应当跟君安学学,咱们这位小同志稳当得很,甭管外界说什么,他只管蒙头写作。”
见张广年没有动怒,崔道义的火气也稍稍平息。
“君安確实稳当,可这事也属实是无妄之灾,”他一边回答,一边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他前两期也是这种写法,怎么不见有人跳出来指责知识点问题?”
“我看啊,就是那群人以前不明白什么是庄子的哲思,不明白什么叫后冰川期的地理,想反驳也没有论调论点,如今太白醉月登场,他们终於碰见了解的知识,可得马上站起来表一番,不然浪费了肚里这点仅剩的墨水。”
张广年也笑了两声。
“有人曾总结过主席的一段话,”他顿了顿,“文化工作者必须得有文化。”
崔道义竖起大拇指:“永远的真知灼见。”
气氛稍微缓和。
张广年让崔道义稍等片刻,他则拿起那份报纸,认真阅读起来。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任由对方继续扣帽子绝对不行,这种“狗”一旦跳起来便得立刻打死,免得扰乱当下才定住的局面。
况且,这群人盯上的还是君安与《那个男人》。
这可是《人民文学》特意摆出来展示的榜样。
要是丟了君安这么牌,他上哪儿再去找这么敢写,一点不怕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作家。
哪怕张广年本人也是文艺工作者,他也需得承认一件事——骨气,特別是能落在现实中的骨气,对文艺创作者来说不多见。
他们拥有著一种许是天然,也许是后天打磨出的“软弱”。
创作时怕踩线,创新时怕出错,面对现实问题时会犹豫、妥协,甚至刻意迴避尖锐话题。
文字拥有绝佳的巧言令色的能力。
作家是勇士。
作家也是懦夫。
思及此,张广年慢慢放下报纸。
“內容写得一般,论调论据不够扎实,文字笔触不够锋利,用这些內容来攻击我们,他们想得倒是挺美。”
此时,崔道义已经完全平復好心情。
“那我们便不予理会?”
“不,我们要给出回应,我们的作家认真写作,时刻跟著政策走,编辑部也在审核方面格外用心,决不能因为这种莫须有指责而低头,”张广年双手交叉放在下頜处,笑容格外神秘,“他们既然这么想让君安同志回应,那你便带著报纸去找君安,让他给出份回应。”
崔道义迟疑:“这……好吗?”
说句大实话,他並不想让君安出面回应此事。
並非他不相信君安,而是他太相信君安了。
別看君安生活中斯文內敛,可一写起来文章来便忘了情发了狂,那叫个不管不顾。
他每次初审都会被嚇得一激灵,屠光群二审也被折磨得面红耳赤。
写“三宗罪”的笔者以为第三期表达好感的情节很过火,那是他没看过初稿时那更过火的情节,“情啊爱啊”直接往上拽。
崔道义这辈子没对除“祖国”之外的事物说过爱,也没见谁对除“祖国”之外的事物说过爱。
他算是在韩君安上破了回大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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