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丝毫错漏,这门法阵都无法运转。

换作是寻常的初入门者,压根別想直接上手篆刻阵纹。

而是要先在纸上画到滚瓜烂熟,纤毫不差。

然后才能摸阵纹刀。

而光是画阵纹的这个过程,便是一道极其耗费时间、体力、心力的难关。

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数年,甚至有人穷尽一生都过不了这第一关。

阵道一途,门槛高得离谱,天赋、毅力、心力缺一不可。

而即便三者兼备,很多时候还得看运气。

但陈成不一样。

竖目印记赋予他完美入门。

每一道阵纹,都像是刻在他心神深处的东西,即便他是初次操刀,也绝不会出现一丝一毫错漏。

只不过,他毕竟是刚刚入门,篆刻速度非常缓慢。

唯有不断花时间去锤炼结阵术,才能一点点將篆刻阵纹的速度提起来。

直到日落时分。

陈成才仅仅完成了十三个阵纹。

按照这速度,即便不眠不休,也需近百日,才能结成这座青冥夺炁阵。

陈成没再继续,放下刻刀后,便换上了黑白双色袍。

然后用一个大皮囊,带上要卖的物资,直接离开了深渊洞天。

忘忧谷。

陈成面缠黑布,身披黑袍,还用兜帽完全遮住了脸。

这段时间摸尸所得的物资,被他全部卖掉,共计获得了四万两银子。

加上已有的现金,总额来到了將近十八万两。

他先简单逛了一圈,並没有发现什么特別值得买的东西。

玄息灵感也没能建立特別强烈的心神引力。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

一本封皮漆黑,看上去脏兮兮的古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本古书本身並不是什么天材地宝,连心神引力都未曾產生丝毫。

但封皮上的几个古怪文字,却让陈成眼前一亮。

《五坊要术·驭蛊篇》。

这几个字,是八百年前,南离古国的文字。

陈成之所以认得,正是因为他手里还有一本《五坊要术·驯篇》。

在【断字识文】技艺的加持下,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文字。

相传,大离帝王酷爱珍禽异兽。

宫中常设兽坊、坊、鱼坊、蛊坊、龙坊,合称五坊。

而五坊要术,顾名思义就是驯养这五类珍禽异兽的技艺、学术。

驯鷙术陈成已经入门,並成功驯服了哮天鹰。

而眼前这本《驭蛊术》,只要不是假货,陈成便肯定要將之拿下。

一方面,陈成手中刚好有一枚未孵化的血茧。

另一方面,陈成若能习得种蛊取蛊之术,便可服下仙蛊丹,提升修为后,再將蛊虫取出,卡漏洞升级。

“老板,这本古书什么价?”

陈成走了过去,刻意变换了声音,然后才將那古书拿起,隨意翻看著。

“五万两,概不还价。”

那老板是个戴著黑色木质面具的男人,声音颇为厚重。

“这写的是什么內容,为何这么贵?”陈成问道。

“內容不清楚。”

那黑面人沉声说道:“但这本书是前两个月,黑风虫谷开启时,有人从里面带出来的,说是与什么先古遗蹟有关。”

“我再跟你交个实底,为了抢这本书,我杀了十多个人,还折了七个弟兄。”

黑面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已经有人出到四万两,我硬是没卖。”

“嗯,我再看看。”

陈成隨口应了一声,继续快速瀏览书中的文字。

“这有啥好看的?”

黑面人没好气道:“几百年前的鬼画符罢了,我找了不少研究古董的行家,没一个能看懂的,说是让我拿去南方找人看看,我他妈哪有那閒工夫?”

“说实话,我也看不懂————”

陈成隨口道:“我只是想每一页都翻看一下,確认册页没有残缺,就算是当个古董买回去,也不能买残次品,你说是吧?”

“有道理。”

黑面人点了点头,就这么任由陈成继续翻看。

一段时间后。

【五坊要术·驭蛊篇】:入门(0/300)

“老板。”

陈成开口道:“书没有问题,但是五万两实在太贵,能不能少点,五千两行么?”

“夺少!?”

那黑面人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直接扑过来,劈手將那古书夺了回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老子杀了十多个人,填进去七个兄弟,自己还受了重伤!你他妈就给五千?打发要饭的呢?”

陈成没等他骂完,便已经脚底抹油,走得远远的。

隨后。

陈成没著急离开忘忧谷,而是重新把每个摊位都逛了一遍。

著重观察了那些来自黑风虫谷的物资。

前两三个月黑风虫谷开启,有不少人都从里面带出了机缘。

而这些物资,明显有一部分流入到了黑市中。

陈成想要找的,正是与那座传说中的先古遗蹟有关的东西。

但很可惜。

陈成一大圈逛下来,並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本就如大海捞针一般,完全得看运气。

最后。

陈成又转去找那位专卖丹药的老前辈,將他摊子上的十一枚聚丹全部扫空。

四阶资源压根买不到,三阶资源实际上也不容易买到。

既然遇上了,自然得多囤一点,迟早都能用得上。

只这一下,便是整整十万两花了出去。

对普通武者来说,这绝对是难以承受的消耗。

但对富商权贵资助的武者而言,这或许只是他们的日常。

一念及此,陈成不由地想到了青嬋背后的那位富婆,若能得到此人鼎力资助,三阶聚炁丹怕是可以当饭吃。

至於四阶衍丹,这位富婆手里,应该也远远不止一枚。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

如若自己能在年中大比上有亮眼的表现,以这位富婆的脾气,肯定会送上更多四阶衍丹。

深夜。

陈成从忘忧谷出来,走陆路返回山海派,必定会途经对马山的那座小破庙。

魏北楼早已等候在那。

“主人。”

魏北楼先毕恭毕敬地行了礼,隨后便取出一个药瓶,递给陈成,道:“这是我上个月的月例资源,五枚云雷聚炁丹,还请主人笑纳。”

说完,魏北楼又取出一张列满情报的白纸,一併递给陈成。

陈成將这两样东西都收了起来,然后好好夸讚了魏北楼一番。

“啸——!”

二人正说话间,哮天鹰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是在向陈成示警。

哮天鹰直接从高空俯衝下来,到了离陈成二百多米的高度。

心神引力瞬间形成。

陈成直接看到了破庙外的情形。

只见,十几名黑衣人,正迅速朝这边合围过来。

“你被人跟踪了?”陈成眉心紧蹙。

“没吧————不確定————”

魏北楼摇了摇头,神色顿时变得慌乱起来,心虚得很。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养尊处优、花天酒地、胸无大志的二世祖,好不容易有点武道修为,也都是靠资源堆填起来的。

实战经验极差,反侦察、反跟踪能力更是约等於零。

此刻他確实吃不准自己是不是被跟踪了。

一下子便彻底慌了神。

陈成没再搭理他,第一时间將缠面的黑布重新缠回脸上,戴好兜帽,抽身退走。

在那些黑衣人完全合围过来之前,陈成便已经消失在了山林的某个黑暗角落之中。

魏北楼也不敢多待,定了定神,便也退出了小庙。

只可惜,他没有陈成的速度与机敏,没有哮天鹰帮他开图,更没有无间月息帮他隱圈生机。

刚离开破庙没多久,他便落入了对方的包围圈。

“魏北楼,魏大少爷。”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走了出来,並未急於出手,脸上反倒是带著淡淡的笑意。

“尊驾是哪位?”

魏北楼並不认识对方,更不清楚对方的实力。

然而,对方那双饿狼般的眼睛,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我乃仙骨教海泽堂主,洪玄机。”

那为首的黑衣人一点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曝出了自己的身份。

空中。

哮天鹰將这边的一切尽收眼底。

而在足够安全的距离之外,陈成通过哮天鹰的视野,看清了洪玄机的脸,以及他说话时的唇形。

脸没错,確实是洪玄机。

但让陈成感到诧异的是,洪玄机那条早已被怪鱼咬掉的右臂,居然好端端的长回了袖子里。

不对。

陈成驱控哮天鹰,改换了一下观察角度。

他发现洪玄机的那条右臂,比左臂长出一截,而且更加粗壮,就连肌肤的顏色都不太对劲。

那是缠布魔的肤色!

近乎尸色!

尸肢嫁接————那极有可能是红月教的手段!

仙骨教与红月教合流,陈成此刻的推测在逻辑上是完全行得通的。

“我————我不认识尊驾————不知尊驾找我,有何贵干?”

魏北楼一听到“仙骨教”三个字,心底的恐惧瞬间被放大数倍,浑身剧烈颤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洪玄机不置可否,冷声反问道:“这深更半夜的,魏大少不在遗梦阁寻欢作乐,孤身一人跑到这山中破庙来做甚?若非如此,我们还真没机会抓你!”

“没————没什么————”

魏北楼用力咽了咽口水,关於陈成的事情,他半个字都不敢提及。

很显然,他做出了明智的抉择。

但凡此刻他敢说出半个对陈成不利的字,陈成直接就会將他抹杀掉。

“说!”

洪玄机笑容一敛,低吼声伴隨著极度恐怖的气场威压,瞬间当头碾向魏北楼。

魏北楼倒吸一口凉气,双眼发黑,两腿发软,背脊顿时被冷汗湿透,心口拔凉。

他本就是个极度怕死、极度惜命的人。

而此刻,洪玄机身上爆发的气场威压,明显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內心深处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但凡自己敢拒绝,洪玄机立刻便会將自己千刀万剐,残忍屠灭。

“我说————我————”

魏北楼颤声道:“这破庙內的神祇很是灵验,我先前许的愿望实现了————今晚是专程过来还愿的————

“”

“你他妈当我是傻子么?”

洪玄机早已笑容消失的脸上,瞬间涌出怒火。

左臂甩出,五指死死扣住了魏北楼的咽喉,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枚丹丸,强行塞进了魏北楼嘴里。

“敢吐出来,我立刻捏死你。”

洪玄机语气冰冷入骨,带著不容置疑的狠绝。

那丹丸遇津即化。

魏北楼没敢吐,化开的药泥便自带著某种异物,直接滑入了他的腹中。

而这种丹丸的味道,还有那小小的异物,他却极为熟悉。

仙蛊丹!

药效隨即爆发,他无比痛苦地倒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抽搐哀嚎。

“听好了。”

洪玄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寒声说道:“我刚刚给你吃下的,是我仙骨教的圣药,名唤仙蛊丹。”

“从现在开始,你的生死,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別杀我————別————”

魏北楼连连哀嚎,脖子上爆起条条青筋,双眼不断外凸,眼白逐渐化作血红。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会让你好好活著。”

洪玄机沉声说道:“你们云雷商会诛邪堂,前不久抓了一名仙骨教成员,她叫姬婺,你设法把人放出来,便可活命!”

“姬婺————她————她————”

魏北楼大张著嘴,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话想说,却被极致的痛苦,將那些话,完全封在了喉咙深处。

一息。

两息。

他的身子忽地一软,再也没有任何挣扎,更没发出半点声音,甚至连呼吸心跳都停止了。

“怎么会这样!?”

面前的洪玄机和远端的陈成,几乎同时发出了疑问。

洪玄机定了定神,直接一剑破开了魏北楼的心口。

鲜血大量向外翻涌,带出来了两只扭打在一起的噬心蛊。

“这————”

洪玄机双眼猛地瞪大:“这魏北楼早已吃过仙蛊丹,他难道是教中哪位核心高层的暗桩?”

“既然有这层身份,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洪玄机满脸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而在他身后,两名黑衣人小声议论道:“那两只噬心蛊,怎么会扭打在一起了?”

“一山不容二虎,一身不容二蛊————世间蛊虫大多都是通过搏杀吞噬同类养成的,放在一起,可不就得往死里打么?”

“若这魏北楼真是某位核心高层的人,咱们洪堂主,岂不是————”

“噤声!”

那二人已经察觉到了洪玄机身上激烈的情绪波动,立刻闭紧了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呃————唔————唔呃————”

就在这时,周围的十几名黑衣人当中,一个接一个倒下去了七人。

他们双手死死扣在自己胸膛上,指甲乃至指节都嵌入了血肉当中,仿佛要將自己的心臟硬生生掏出来。

然而,不到一息之后,他们便彻底断绝了生机。

“遭了!”

洪玄机脸色煞白,直接跪了下去,额头一下一下往地上磕:“不知是哪位上尊亲临?还————还是哪位副教主亲临?我实在不是有意要杀魏北楼————饶命!饶命啊!”

此言一出。

剩下那些黑衣人,也纷纷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而就在这时。

陈成缓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黑袍加身,黑布缠面,没人能看出来他是谁。

洪玄机颤声道:“您是哪一位?我————我父亲是洪重!求您看在他的面子上————”

“唰”

话音未落,一抹白影骤然从空中俯衝下来,爪锋抹过,瞬间將两名黑衣人的脑袋,从脖颈上扯了下来。

那白影一闪即逝,下一瞬,去而復返,又抹杀了两人。

但即便如此,地上跪著的眾人,却连一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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