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半空俯瞰,此时的战场便如同一轮弯月。

以步阵为主的唐军中军最为突出,如弯月的弧顶;

两翼的蕃族僕从军则向两侧退散,如弯月的两端。

只是这些败退的党项、铁勒骑兵,虽看似溃逃,行进间却依旧保持著完整的组织,还时不时勒马回身,张弓射出冷箭。

追击的粟特骑兵见状,也纷纷张弓还击。

一时间,本就广阔的战场被拉扯得愈发绵长。

原本兵力占优的粟特联军,在追逐的过程中,將一字长蛇阵的兵力越拉越散,彻底陷入了首尾不能相顾的境地。

这正是战前李倓託付给拓跋守寂与李抱玉的计策。

稍作纠缠便佯装败退,引诱叛军追击,同时儘可能將叛军的战线撕扯拉长。

而二人也忠实地执行了计划,没有出半点紕漏。

其中李抱玉做得尤为出色,凭藉相对更少的兵力,便牵扯出了更多的粟特叛军。

这其中,或许也有粟特叛军见唐军左翼兵力更弱,觉得胜机更大的缘故。

阵中坐镇的叛军主帅康仆延,此刻终於急著要下达號令。

他虽並未全然洞悉己方战线的致命破绽,而更多是想勒令出击的左右两翼回师中央,先合力击溃他眼中最难啃的唐军中军,再图后续。

可叛军各部头人各自为战、缺乏统一调度,又无战前既定策略的弊端,此刻彻底暴露无遗。

两翼的粟特骑兵只顾著追逐眼前溃逃的党项、铁勒人马,对愈发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战线全然不顾,只顾著纵马追杀,抢夺战功与財物。

即便有少数清醒的粟特头人察觉不妥,想要约束麾下士卒回援,可手下將士早已杀红了眼,追击之势根本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著队伍越冲越散。

与此同时,中军与唐军步阵拼消耗的恶果,也渐渐显现。

眼前的唐军,以步槊为前导、步弓与劲弩为支撑,再辅以少量陌刀手,组成了一道高效的杀戮防线。

粟特叛军本就甲冑不全、器械粗劣。

面对唐军严密的阵形与精准的打击,士气愈发低迷,再也不敢贸然上前衝锋。

只能在阵前畏缩不前,被动承受伤亡。

就在这僵持之际,唐军阵后忽然扬起阵阵烟尘,遮天蔽日。

一些歷经康待宾叛乱的粟特老兵见状,当即暗叫不好。

他们再熟悉不过,这是唐军预留於阵后的骑兵开始动了。

越来越多原本列阵的天龙军骑士,在建寧王的號令下翻身上马,紧隨李倓那道挺拔的身影,迅速集结列阵。

须臾之后,这支精锐骑兵便绕开正面步阵,如一支蓄势已久的利箭,狠狠撞入正在与神威军步阵缠斗的叛军侧翼。

侧翼骤遭袭,本就士气不振的粟特叛军几乎没做多少抵抗便开始溃散。

李倓遂率领骑兵,以数十人为一队,如同尖刀般反覆突刺,对尚未溃散的叛军发起一轮又一轮衝击。

正面的唐军步阵也立刻配合,步槊手稳步推进,弓手持续压制,铁锤与铁砧的战术配合得严丝合缝,將叛军牢牢夹在中间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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