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仁义拉著王詔的胳膊,让他把四年前的第一次鸦片战爭事无巨细地讲给了自己听。
直到说的王詔口乾舌燥,腮帮子发疼,脑袋缺氧,洪仁义才放过他。
这也是洪仁义第一次从当事人的角度来真正了解这一场改变了中国命运的战爭。
一切的歷史谜团,在此刻都得到了解释,也为洪仁义未来如何操作,直接指出了明確的方向。
“我原以为这就是一场侵略与反侵略的战爭,后来以为是一场把满汉问题、满清朝廷属性问题等摆到明面上的战爭。
现在才发现,这是一场岭南地方与北京朝廷、旗人贵族和汉人地方实权派的博弈。
其中还掺杂著英军侵略者、海外华人以及天地会的大乱斗。”
洪仁义喃喃地说道,王詔听了他这番分析也是眼前一亮,“阿义弟你总结得很对,这就是一场政治斗爭远大於刀枪銃炮的战爭。”
三元里事情的起因並不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以伍秉鉴为首的十三行行商们不甘心继续当满清的钱袋子,他们有了自己的想法。
在几十年前的嘉庆初年,这些人就开始利用自己的影响,不断用金钱在广东培植自己的势力。
其中以从业超五十年,混到世界首富位置的伍秉鉴伍浩官最为积极。
几十年来伍浩官化身孟尝君,在广州府周围扶持了大量明暗势力。
从中等商人到地方士绅,再到王韶光这样的族群领袖,天地会的香主、堂主,甚至海盗、水贼头目等。
而在伍秉鉴大撒幣的行动中,他有三笔最成功投资。
其一是广府族群的萧岗乡(白云区)人何玉成。
何玉成少年家贫,好打抱不平,且喜读书,被伍秉鉴看中,资助其在十九岁就组建怀清社,以维护地方治安为名,组建早期民团。
其二就是天地会洪顺堂,伍秉鉴刻意將许多物流生意交给洪顺堂,促使他们一步步壮大。
如果洪仁义推测的没错的话,现在的下江段洪顺堂龙头李永,顺德龙江林氏那位香主,也就是陈开妻子林四娘的爷爷,都受过伍秉鉴很大的恩惠。
至於第三,也应该是伍秉鉴最成功的投资,就是王韶光了。
这次投资產生的效果,竟然在广州府东北生生造出了一个拥有上万团勇动员力的民团。
单算纸面势力的话,比歷史上曾国藩经营了好几年的早期湘军还要强。
“原来是这样!”洪仁义基本理清了王韶光的人生轨跡。
“也就是说总裁伯父十五岁到南海县来当理髮学徒,二十一岁时结识了一个伍家的管事。
正好伍家此时需要一个技艺高超的剃头匠给伍家的长孙伍长绵剪胎头,这个管事便將伯父推荐了上去。
隨后伯父就成了伍家剪头、刮面的专用师傅。”
清代由於要剃髮,因此对剃头匠的手艺要求非常高,且大富大贵之家还只会用非常信任的人。
因为这玩意是需要用刀在头上刮去头皮上细绒毛髮的,技艺不好便很容易割伤头皮,不用值得信任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被人收买给你来上一刀。
“也不是专用,我父亲当时已经自学识字过千,能读名教经典,伍家不以下人视之,因此资助我父开了一个剪头铺,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去伍家的別院。”
“不愧是南海孟尝君,伍浩官果然长於细节。”洪仁义佩服地点了点头,能对一个年轻剃头匠都想的这么周到,不容易!
“隨后伯父便借著伍家的影响力,在二十四岁时拜入大讼师唐文敬门下学习讼师之道。
二十六岁时自立门户,四年时间將財富积累到数万两之多。
三十岁时回乡,用伍家给找的关係以一万二千两白银捐了个监生。
再之后就依附於伍家的產业,开办石厂、丝厂、票號等。
等到四十多岁便已经成了广州府客家人中的旗帜,有了建立东平公社的基础。”
洪仁义一口气说完,心说难怪就在广州府周围出现了一个动动手就能拉出上万人的民团的实体,官府还对这种情况视而不见,没在他崛起的半途就出手打击。
原来王韶光的背后站著十三行的第一行商,此时號称世界首富的伍秉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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