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津门,正值溽暑。

一场连绵的暴雨过后,整座城像被扣在蒸笼里,透著股黏腻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自从青龙帮陈霸暴毙后,这津门的地界儿上,倒是难得地清净了几日。

没了那些喊打喊杀的江湖纷爭,陆卫反倒乐得清閒。

每日除了在总局点个卯,便是窝在別苑里打磨气力,稳固玉肤境的根基。

前日里,他收到了终南山寄来的信。

信封上字跡娟秀有力,透著股出尘的剑意。

李玄鱼在信中言说已带念儿安抵师门,此时终南山已入初夏,山中清幽,师尊对念儿那先天剑胚的体质极为看重,已破格收入门墙。

信的末尾,墨跡略重,似是提笔沉吟许久。

“山中松风虽好,却难掩津门风雨欲来之势。贫道知你心有猛虎,行事向来刚猛精进,寧折不弯。但刚极易折,慧极必伤。

这乱世之中,妖孽横生,陆大人虽有盪魔之能,亦需记得留得青山在。

遇事……切莫总想著以命相搏,若觉力有不逮,退一步亦是修行。

念儿常问陆叔叔何时能来看她练剑,贫道亦留了一罐今夏新采的云雾茶,封於松下,只待……故人来取。”

陆卫收起信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而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的声音。

“进。”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李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身上那件警用雨披还在滴著水,顺著衣角匯成一滩水渍。

此刻他脸色有些难看,甚至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快步走到桌前,將一份被雨水浸湿了边角的加急案卷轻轻放在桌上。

“处长,城西运河码头,今儿个一早,捞上来一具浮尸。”

陆卫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这种捞尸的活儿,现在也要报到侦缉处来了?三分局人是都死光了吗?”

在这个世道,津门的河里哪天不飘著几个死人?或是投河的苦命人,或是帮派火併后的沉尸,按理说,这都是分局的活。

“这次不一样。”

李铁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那尸体……邪门得很。”

“死者不是寻常百姓,穿得那叫一个花哨,而且死状……三分局那边没敢动,第一时间就给咱们报上来了。”

陆卫顺手拿起桌上的案卷,快速扫视了几眼。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走,去看看。”

他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大步向外走去。

……

城西运河码头。

这里平日里最为繁忙,此刻却被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閒杂人等被隔绝在外。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胆大的百姓撑著油纸伞,踮著脚尖往里张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混杂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嘈杂。

“吱!”

吉普车一个急剎,稳稳停在警戒线外。

陆卫推门下车,皮靴踩入泥泞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冷著脸,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让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

“处长!”

负责现场的三分局巡长见陆卫来了,连忙迎了上来,一脸的諂媚。

都是老熟人了,陆卫只是隨意的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径直走向河岸边的那块空地。

一张破旧的芦苇席上,横陈著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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