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冰凉,已到了深秋,凛冽的寒风带著塞北过来的冷意直往领口里钻。

西安秦王朱樉一事之后,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了身在太原的晋王朱棡,可朱雄英已经在通州逗留了三天了。

刚离开西安府,他就將500锦衣卫化整为零,扮作数十支商队,顺著潼关、平阳府、太原府、真定府、保定府,直插北平府。

晋王朱棡完全没有拜访的必要,那就是个烫手山芋。

这个时期的朱棡和朱樉一样,给自己修建了一座宏伟的王宫。

但朱元璋对他的態度和朱樉完全不一样,甚至將他的王宫定位为日后修建其他亲王府时的標杆,可见对他的器重。

最关键的是,这个时期的朱棡除了自己享受多一些,性子骄纵一些之外,並无其他劣跡。

而且根据歷史记载,这个时期的朱棡在朱元璋心里的重要程度可能在诸多皇子中仅次於朱標。

后来的蓝玉案,清洗蓝玉党羽的动作就只是在朱棡手中完成。

朱元璋还下旨让山西属卫將校全部受晋王节制,军中所有机务一式两份,一份给朝廷,一份给晋王。

当然,这位晋王的野心是后来的事情,至少在现在这个时期,没必要去惹他。

跑过去天天喊別人叔叔很有趣吗……

说实话,北平才是他这一趟抚慰诸王之旅中最重要的一站,因为燕王朱棣在这里……

码头旁的街面不算宽,青石板被漕船縴夫的脚步磨得发亮。

两侧房舍多是青砖灰瓦,一名挑著竹筐的农户蹲在墙角,粗布短褐外裹著一件打补丁的旧棉袄,袖口已磨出了毛边。

他的髮髻用一块厚实的黑布巾裹住,在看到巡捕时第一反应用双手攥著筐沿,起身就要走开。

那巡捕正缩著脖子在码头上来回走动,码头上堆积著刚卸下来的漕粮,摞得比人还高。

这个时期通惠河已逐渐废弃,来自南方的漕粮无法直抵北平城,必须在这里舍舟登陆,改由陆路车运。

那巡捕穿著一身青色短打外罩薄棉袄,腰间繫著黑布带,悬著一柄短刀,手里握著一根枣木棍。

他一眼看到那农户,顿时开口喝道:“跑什么?站住!”

声音粗哑,带著一股市井的痞气,右手直接按在短刀把上,“筐里装的什么?莫不是想私闯码头集市,偷税漏税?”

农户没敢抬头,伸手掀开盖在筐上的麻布,“回、回巡捕爷,是自家种的萝卜,去码头集市换些粟米,不敢偷税漏税。”

说话时指尖发抖,一根萝卜掉在了地上,他忙弯腰去捡。

那巡捕嗤笑一声,抬脚碾了上去,“不敢偷税漏税?口粮钱交了没,东西放下,滚!”

朱雄英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的玉佩,玉是蓝田暖玉,雕著简单的龙纹,触手温润,压下了他心头的杀意。

风又起,卷著码头旁酒肆飘来的淡酒气,混著炊饼的麦香、河水的腥气,一併钻进鼻腔。

远处的运河上,河雾尚未散尽,漕船扯著厚实的帆布,“咿呀”的摇櫓声顺著风飘来,混著縴夫低沉沉闷的號子声,格外沉重。

巷口又传来一阵囂张的呵斥,混著鞭子抽打的脆响声。

一名穿青色圆领袍的官吏掛著官牌,带著四个持铁鞭的差役,大摇大摆地撞开码头的人群走了过来。

这官吏面白无须,三角眼斜睨著街巷两侧,头戴幞头却歪歪斜斜,腰间革带松垮,惊得路边鸡犬乱窜。

他走到炊饼铺旁,不等老板开口,抬脚就踹。

蒸笼盖“哐当”一声翻落在地,热乎的炊饼滚了一地,被他的靴底狠狠碾过,麦香混著尘土气瞬间散开。

“缴税了!水脚钱、车脚钱、库子钱,一併交齐,少一文,拆了你这破铺子,再封了你家,送你去布政司衙门受审!”

炊饼铺老板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忙扑过去捡地上的炊饼,粗糙的双手被烫伤也浑然不觉。

隨后又忙解下腰间磨得发亮的钱袋,双手高高递过,脸上堆著諂媚到扭曲的笑容: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上月刚交过秋税,小人这小铺子靠著码头营生,本就薄利,实在凑不齐这许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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