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是旧的，墙皮在角落悄无声息地剥落。春寒料峭的风穿过走廊，捲起些无人理会的尘絮。
“万和天宜”的牌子钉在侧门边，字不大，漆色透露著一股廉价感，透著股初创公司特有的贫穷味道。
前台是个圆脸、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正手忙脚乱地应付两部同时作响的电话。
见到生人，慌乱地点头示意，朝里间喊：“叫兽！b站的客人来了！”
叫兽易振兴小跑著出来，套著件洗得发软的灰色连帽衫，头髮有些蓬乱，笑容靦腆，眼神却亮。“徐总，陈总，实在不好意思，地方简陋....
“”
会议室狭小，白墙上有不知名的污渍，桌椅是市面上最廉价的那种。徐亦松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桌下轻轻捻了捻。陈瑞则已打开隨身的笔记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听说贵司在做一部迷你剧？”徐亦鬆开门见山。
“是是是，《万万没想到》，名字糙了点，但意思到了。
叫兽打开一台老款笔记本，连接投影的动作透著急切，“刚粗剪了五集，毛坯得很，两位多指正。”
幕布亮起，没有片头，没有预告，直接切入画面。
一个穿著不合身古装、表情僵硬的年轻人懟著脸出现在镜头里，语速飞快：“我叫王大锤，万万没想到...
“7
第一分钟，会议室里空气是凝固的。
徐亦松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表演、节奏实在太生硬，太儿戏了吧？
甚至还不如一些大学生拍的作业。
陈瑞扶了扶眼镜，视线锁定屏幕，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看似混乱的剪辑里分析出可能的敘事逻辑和受眾定位，但很快放弃了。
因为这根本没有什么敘事逻辑，像是对周星驰无厘头风格的草率模仿。
叫兽额头有点见汗。
很快，剧情跳转到“世外高人”用一本地摊货《如来神掌》骗走王大锤全部家当。
“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台词是老套的，但演员那一脸严肃的忽悠，和王大锤倾家荡產后的虔诚跪拜形成刺眼的荒谬。
陈瑞的嘴角率先绷不住，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徐亦鬆紧抿的唇线，也不知何时鬆开了些。
紧接著，办公室场景。
王大锤扮演的底层员工，面对老板画出的“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的大饼，只因为脸上憧憬的表情不够饱满，便被瞬间打入冷宫，甚至连公司的垃圾桶都不能用。
荒诞的逻辑被极其认真、甚至堪称飞速的剪辑呈现出来。
“噗—
—”
徐亦鬆喉间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隨即化为压抑不住的低笑。
陈瑞也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过光。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种极度快速、信息密度高、反转不断的节奏，完美契合了网际网路原住民，尤其是b站主流用户追求“短平快”和“密集梗”的观看习惯。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当看到“唐僧”唱著“onlyyou”的恶搞片段，以及各种天马行空又贴近网络热点的无厘头桥段时，徐亦松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地拍著大腿。陈瑞虽然还保持著坐姿，但脸上笑意明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跟著节奏点动。
这感觉......太对了！
不是传统电视剧的娓娓道来，也不是网络大电影的粗糙模仿。
它是一种全新的、生於网络、长於网络的表达方式：节奏碎片化、笑点密集、善於解构和嘲讽、带有鲜明的二次元感和游戏感。
演员的表演看似浮夸，实则精准地拿捏住了那种“一本正经地搞笑”的核心，这与b站大量up主视频中常见的玩梗特质不谋而合。
五集样片放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
易振兴叫兽有些忐忑地看著两位访客。
徐亦松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还残留著笑意，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变得锐利而兴奋。
他看向陈瑞，陈瑞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这哪里是任夏口中的“可以看看”？
这简直就是为b站量身打造的完美答案！
“叫兽，”徐亦鬆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大笑还有些沙哑，但语气斩钉截铁，“这片子，独家网络播放权，我们要了。现在就谈合同！”
陈瑞补充，语速快而清晰：“不仅仅是播放。我们需要深度合作。后续如果开发第二季、第三季，甚至其他衍生內容，我们希望有优先合作权。”
合作协议的框架在当场就被敲定了大半，价格甚至不是焦点，当陈瑞试探性喊出150万买断第一季的价格时，叫兽甚至连一分钟的犹豫都没有。
离开万合天宜那栋旧楼时，天色已近黄昏。坐进车里，徐亦松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座椅上给任夏发了条简讯。
“神了、服了。
两人带著满满收穫离开首都，任夏也没閒著，亲自来到首都机场接机。
“夏哥，我可是跟我女朋友说好了，不管怎么样，就干一年，不管拍没拍完，一年以后我都得回家结婚。”
金驰看到举著牌子接机的任夏，给对方胸口来了一拳。
“行，到时候我给你当伴郎。”
任夏给对方还了一拳，带著对方回到工作室。
“这是我初期筛选的三个目標，金陵漂水石湫影视基地、沪上车墩影视乐园、还有横店。”
“你在横店待过两年，对影视城很熟悉，亲自去实地考察一番，看看哪个適合我们，毕竟影视城的改造周期太长，必须儘早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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