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点燃导火索
“园丁在”三个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无声扩散,却在陆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无法再等待。陈觉的死、沈素心的印记、周启明的保护、陆雨日渐加深的“空洞感”——所有线索匯聚成一根点燃的导火索,正嘶嘶燃烧,逼近终点。
第二天清晨,他做出一个冒险决定。
他以“家属探望及影像补充”为由再次申请进入医疗中心。这次不同以往——他主动要求旁听一次陆雨的“认知反应测试”,理由是“想更直观了解妹妹的康復进程,以便在宣传片中展现更真实的医患互动”。
申请发出后,他静待回復。
四个小时后,回復抵达:申请获批。测试將於明日14:30进行,时长约四十分钟。陪同医生:沈素心。
沈素心亲自陪同。
陆隱盯著那个名字,指尖微凉。他想要的,来了。
——
次日14:20,医疗中心b区,认知评估室。
这是一间半圆形的房间,一面是单向观察窗,另一面是测试区,摆放著几台造型诡异的设备——脑波监测头环、多模態刺激仪、眼球追踪装置。柔和的灯光下,这些设备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像刑具的现代变种。
陆隱坐在观察窗后,面前是实时数据屏幕。沈素心站在测试区內,正在调试设备,动作从容,银色的叶片別针在胸口微微反光。
14:30整,陆雨被一名护士带入房间。
她穿著浅灰色休养服,头髮整齐地束在脑后,看到沈素心时,脸上浮现出熟悉的依赖微笑。“沈医生。”她轻声打招呼,声音柔软。
“小雨,今天有几个有趣的测试,放鬆做就好。”沈素心温和回应,扶著她在测试椅上坐下,亲手为她佩戴脑波头环。动作轻柔,像母亲为孩子整理衣领。
陆隱透过观察窗看著这一切,手指收紧。
测试开始。
屏幕上,陆雨的脑波数据开始跳动。初始阶段是正常的α波与β波混合,符合放鬆但有意识的状態。沈素心坐在她对面,手持平板,轻声引导:
“小雨,我们先做一个简单的记忆回溯。回忆你童年最清晰的一个场景,用语言描述,越详细越好。”
陆雨闭眼片刻,开始描述:“七岁那年秋天,哥哥带我去废土边缘的老公园……枫叶是红的,落了一地。哥哥把我举起来,让我摘最高的那片叶子。叶子很大,比我的脸还大……”
她的描述流畅,充满细节。但陆隱注意到,屏幕上她的脑波开始出现细微变化——α波减弱,一种不规则的、缓慢起伏的波形开始出现。他快速调出波形资料库比对。
θ波增强。这是深度放鬆、催眠状態或……记忆被引导重构时的典型特徵。
沈素心继续提问,引导陆雨描述更多童年细节。每一次提问后,陆雨的回答都流畅自然,但脑波中的θ波成分持续增强,α波几乎消失。她进入了某种介於清醒与催眠之间的状態,眼神变得朦朧,语速变慢,偶尔会有几秒的停顿,仿佛在读取一份被预先存储的档案。
“小雨,现在回忆你第一次见到我时的感受。”沈素心的声音依旧温和。
陆雨嘴角浮现微笑:“那天我很害怕,新环境,新测试。但沈医生你对我笑了一下,很温柔,我就觉得……安全了。像很久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那种感觉。”
妈妈?陆隱的心猛地揪紧。陆雨两岁时母亲就去世了,她对母亲几乎没有记忆。这个“像妈妈的感觉”从何而来?
他死死盯著脑波曲线——就在陆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θ波出现一个尖锐的峰值,隨后迅速回落。那是某种“锚定点”被激活的典型反应!
锚定点。认知锚定协议的核心技术——在特定刺激下激活预设的情感与认知关联,使被干预者將预设对象与安全、信任、依赖等核心情感绑定。
陆雨对沈素心的依赖,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植入的。
陆隱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必须克制自己衝进测试区的衝动。
四十分钟,像漫长的凌迟。
测试结束后,沈素心为陆雨取下头环,递给她一杯温水,轻声叮嘱了几句。陆雨点头,脸上依然带著那信赖的微笑,跟隨护士离开。
房间內只剩下沈素心。她收拾设备,动作依旧从容。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观察窗的方向——不是看向玻璃,而是看向玻璃后的人。
隔著单向玻璃,陆隱清楚地看见,她的嘴唇翕动,说了几个字。
唇语。陆隱本能地解读——
“陆先生,请留步。”
——
一分钟后,沈素心走出测试区,推开观察室的门。
她站在门口,与陆隱对视。近距离看,她的面容比影像中更显疲惫,眼角有细微的纹路,但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请坐。”她示意陆隱坐下,自己在他对面落座。
沉默了几秒。她先开口:“您看得很认真。从观察窗的位置,能看到脑波数据,也能看到我的操作。我想知道,您看到了什么。”
直截了当,不绕弯子。
陆隱迎上她的目光:“我看到我妹妹进入了一种类似催眠的状態。我看到她在描述一些她不可能有清晰记忆的场景。我还看到她对你產生了一种……异常强烈的依赖。沈医生,那是正常的认知测试,还是別的什么?”
沈素心没有迴避。她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清晰:
“陆先生,您比我想像的更敏锐。您妹妹的测试確实包含了一些……超出常规的认知引导。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是否真正了解,什么是『正常』?”
陆隱瞳孔微缩。
“在废土上活著,本身就不正常。”沈素心继续,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辐射、疾病、飢饿、暴力——这些才是常態。方舟是一个人造的温室,试图在常態中製造一个『正常』的幻象。但幻象终究是幻象。您妹妹身体里流淌的血,带著战前的遗传標记,也带著核爆后的变异痕跡。她的『正常』,从一开始就与別人不同。”
“所以你们就有权利干预她的意识?”陆隱压低声音,但难掩质问的锋芒。
“干预?”沈素心咀嚼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陆先生,您第一季的每一场『清除』,何尝不是干预?您用精心设计的『意外』,干预了那些被系统標记者的生命轨跡。您是否问过自己,您有那个权利吗?”
陆隱语塞。
“我们做的是同样的事。”沈素心的语气变得柔和,却更锋利,“在方舟这个体系里,我们都被赋予了『干预』的资格。区別只在於,您干预的是死亡,我干预的是……生存的方式。”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您妹妹对您说,她有时候会觉得『空洞』。那不是错觉。那是正在甦醒的『自我』,在被植入的『依赖』之下挣扎。您希望她彻底变成一朵温顺的彼岸花,还是保留那份让她痛苦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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