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风,吹散了金羽那一拳的烟尘。
也吹得人心底发凉。
路阳看著被轰成齏粉的岩壁,脸色铁青。金羽也呆愣在原地,为自己那石沉大海的一拳感到困惑与屈辱。
杜蕊正抱著银月那具正在迅速变冷的尸体,眼圈发红,神情是少有的哀伤与愤怒。
只有昊杰,在说完那句没头没尾的“稿子”之后,就一直蹲在那块侥倖没被拳劲波及的巨石旁。
他像一个发现了新奇蚂蚁洞的孩子,伸出手指,戳了戳那片影子里唯一的,固定的黑点。
“昊杰,別碰!”路阳终於回过神,急声喝止。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是一种来自典籍深处的,对未知与不祥的本能恐惧。
神界。
影剎。
这些词汇,在宗门最古老的密卷里,都代表著绝对的禁忌与死亡。
“大笨蛋!”杜蕊也尖叫起来。“快把手拿开!”“万一有毒怎么办?”
但已经晚了。
昊杰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个黑点。
没有爆炸。
没有能量反噬。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只有一种感觉,顺著他的指尖,在一瞬间,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直衝天灵。
冷。
那不是冰雪的物理之冷,也不是恐惧带来的心理之冷。
那是一种仿佛要將神魂、记忆、乃至存在本身都彻底冻结、抹除的,绝对的、死寂的寒冷。
这感觉,让昊杰的笑容,第一次,完全从脸上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来,面对著一脸担忧的杜蕊和路阳,还有那群依旧敌意未消的狼族战士。
“我们走。”昊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走?”“去哪?”杜蕊不解的问。“我们不跟他们解释清楚吗?”“银月不是我们杀的!”
“不用解释了。”
昊杰的目光,扫过峡谷里越来越浓的阴影,最后,定格在自己那泛著寒意的指尖上。
“这个『说书人』的故事,写得太专业了。”“任何解释,在他预设好的剧本里,都只会变成苍白的辩解。”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不过,他走得太急,把一点墨水,滴在稿子上了。”
……
“乐子人一號”再次升空,飞舟在云层里沉默的穿行。
船舱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杜蕊不再摆弄她那些亮晶晶的宝石控制台,只是抱著膝盖坐在角落里,把头埋得很深,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路阳背对著所有人,面对著一扇舷窗,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但那紧锁的眉头和微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金羽则像一头困兽,在船舱里烦躁的走来走去,他身上那股属於百万年上主的恐怖威压,不受控制的逸散出来,让整个船舱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想不通。
他就是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那毁天灭地的一拳,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那不是道法,不是神通,更不是什么身法。
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更高级的规则。
一种让他感到无力,感到憋屈,感到自己百万年修为都像个笑话的规则。
整个船舱里,只有昊杰最平静。
他坐在舰长的椅子上,闭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但他那只触碰过“墨点”的右手食指,却在微微的颤动。
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並没有隨著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反而像一颗种子,在他的感知深处扎下了根,並且在缓慢的,向外散发著它的“道”。
【明灵珠】正在飞速的转动。
它不像往常那样,在接触到新的“道”时,表现出一种好奇和雀跃。
此刻的它,像一台正在全力运转的精密仪器,將那股寒冷的“道”,一丝丝的拆解,分析,读取。
昊杰的脑海里,没有出现任何清晰的画面。
只有一片纯粹的,比虚空更深沉的黑暗。
以及,在那黑暗中,唯一的“逻辑”。
一条条冰冷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线条。
这些线条,构筑成了一个“道”的世界,一个昊杰从未见过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情感。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贪婪,没有恐惧。
一丁点都没有。
这让昊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违和。
他用【明灵珠】看透过无数的“道”。
路阳的“规矩之道”,看似冰冷,內核却是对天下苍生的一种固执的责任。
杜蕊的“调和之道”,看似顽皮,本质却是对生命与美好的纯粹热爱。
就连金羽那霸道无比的“力量之道”,深处也藏著对“排面”的执著和对小仙子的……嗯,痴汉之心。
万事万物,皆有其动机。
而动机,必然源於情感与欲望。
但这个影剎的“道”,没有。
昊杰在里面找不到任何动机。
它就像……一段被写死的程序。
昊杰试图更深入的去探寻。
他“看”到了,影剎的力量,並非源於对某种天地法则的感悟与借用。
他的力量,就是他本身。
他的“道”,不是“杀戮”。
杀戮,是一种行为,带有明確的目的性,会產生强烈的情感波动与因果纠缠。
而影剎的“道”,是“清除”。
就像一个书生,用墨笔在纸上写错了一个字。
他不需要恨这个字,也不需要爱这个字。
他只需要拿一块乾净的布,蘸上清水,將这个字,从纸上轻轻的,抹去。
抹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痕跡。
然后,继续写下一个字。
“清除”狼族天才银月,就是他要抹掉的那个“错字”。
至於为什么要抹掉。
他的“道”里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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