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姬无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將一生的磊落、悔恨、不甘尽数倾泻而出,声罢,他抓住姬有丙的手骤然鬆开,无力地垂落,最后一丝生机消散。
“真是……麻烦。”姬有丙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可怜我白髮人送白髮人啊!唉,我这內心的孤独与痛苦,又有谁能懂呢?”
此刻,醒著的只剩他一人。他看著眼前气绝的兄长、昏迷的医者、满地的狼藉,觉得这景象竟是如此“赏心悦目”,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扭曲的笑容。
有了之前玄不虚“假死”的前车之鑑,他决定不留任何后患。
“规来。”他催动起素灵,身后散落的十几颗铁核桃再次悬浮而起。他凝神聚气,將念动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蓄力长达两三分钟,直至脸色都变得苍白。
“给我……灭!”
就在他驱动所有核桃,全力砸向姬无令遗体之际。
异变陡生。
姬无令遗体上方,毫无徵兆地张开了一道幽暗的空间裂缝。那十几颗裹著念动力的核桃,扎了进去,消失无踪。
姬有丙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还没来得及思考这诡异的变化。
另一道空间裂缝,悄无声息地在他背后展开。
“加速,规来。”裂缝中,传出一道清冷而沉稳的女声。
下一刻,那十几颗核桃以比去时更狂暴、更迅猛的速度,从背后的裂缝中激射而出,威力倍增,尽数轰击在姬有丙的后心之上。
密集的闷响如同敲打在破革上。姬有丙身躯剧烈震颤,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从背后数个血洞中狂涌而出。他脚下一软,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向后轰然倒地。
裂缝彻底张开,沐妃理踏空而出,面容复杂地看著地上的姬有丙,轻声道:“二叔公,收手吧。”
“是……是你……”姬有丙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遗言,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死亡对他而言,似乎从未真正准备过。最终,他只是扯出了一个极其诡异、意味深长,混合著解脱、不甘与嘲弄的邪笑,喃喃道:“这邪…终於……驱掉了……”隨即,气绝身亡。
沐妃理不愿对家族长辈亲下杀手,只能选择在最后关头,用这种借力打力的方式来了结。这是家族的一桩丑闻,因此,她一直隱在暗处,直到烬幻兮昏迷,才在最关键的时刻现身。
“妃理啊……”
沐妃理猛地转头,只见姬无令,竟缓缓地再度睁开了眼睛,那是迴光返照,是强者最后的执念。
“外公!”沐妃理快步上前,跪倒在榻前,眼中含著泪光,“我来迟了……在门外听到您寿命將尽,我去为您取来了这个……”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颗色泽灰暗、却蕴含著磅礴生命规则的果子。
“是……【窃长生】……”姬无令的目光落在圣果上,闪过一丝瞭然,“你如何得来……罢了,不必问了……”他颤抖地接过圣果。那灰濛濛的光晕在此刻充满了无尽的诱惑——只要將其融入己身,他就能立刻获近乎无穷的寿命,他依旧会是那个传奇的【超御】。
他握著圣果,目光缓缓移向旁边姬有丙的尸体,眼中的挣扎、痛苦、追忆……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疲惫与释然。
“我已尽力活得精彩……如今寿终正寢,何故再贪恋人世浮华?”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由微弱变得洪亮,充满了看破一切的苍凉与洒脱。他回忆起八十年前,与挚友们意气风发,共同描绘“织缘世界”宏伟蓝图的热血岁月……那或许,才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笑声渐歇,他颤抖著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铁牌,塞到沐妃理手中。
“这……家主令拜託你交给姬诗瑶……告诉她……我信她……也信你。”他攥住沐妃理的手,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交代完,气息终绝。
这一次,传奇真正落幕。
七盏琉璃灯破碎,无中生火,点燃了地板。
“外公……”沐妃理握著家主令和【窃长生】圣果,心中五味杂陈。她甚至不惜用非常手段“借”来圣果,外公却將家主之位传给了她的妹妹……外姓人,终究还是不被完全信任吗?一抹苦涩的笑意浮上她的嘴角。但,她尊重外公最终的选择。
她站起身,准备带著圣果和铁牌离开这里。
然而,她瞳孔映中那些原本在木料上燃烧的火苗,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脱离了可燃物,如同一个个赤色的小精灵,在空中诡异地……舞动起来?
紧接著,所有的火焰齐齐停止了蔓延,继而剥离了附著物,排列成有序的队列,流向屋外,最终没入院中一道身影体內,那头標誌性的炽红髮丝。
他身旁,一位粉发少女指尖跳跃著危险的粉色电芒,目光冷冽地看向沐妃理。
讯兮城外的危机已暂时解除。苍花重伤,戏法师独木难支,幸得火御玄正与萌守灵玲及时赶到,击灭幻想种,並將苍花送回救治。甫一安定,两人便立刻赶往葬情坞,正目睹了这最后的一幕。
玄正赤红的眉毛抖动如燃烧的火苗,目光锁定沐妃理,“愣著干什么?!滚过来,伏法!”
沐妃理心臟猛地一缩,强压下心中的惊惧,表面上却维持著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哎呀呀,明明是这么一位热情似火的大人物,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慄呢。我先声明,这里发生的一切,可都不是小女子我的手笔,我是受害者家属。”
说罢,她玉手轻挥,在身边划开一道稳定的空间裂缝。面对火御和萌守,她毫无胜算。
確定退路后,她才巧笑嫣然,“本姑娘要走了哦~如果你非要问我,『不是你乾的,你为什么要跑?』,那我只能回答你,『你追我,我肯定要跑的啊』。”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著几分戏謔,“我啊,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得到的女人呢~”
话音未落,她已闪身钻入裂缝,只在最后回头,朝著玄正拋去一个意味不明的媚眼。
“放肆,火链规来!”玄正右臂猛然一展,一条由纯粹火焰构成、粗如轮胎的巨大锁链凭空出现,带著焚烧一切的气息,朝著即將闭合的裂缝狠狠鞭挞而去。
“她是沐妃理,我认得她。”一旁的灵玲急忙喊道,认出了这位老同学。
沐妃理在空间规则上的造诣极深,已是准御守级別。
玄正闻言,反应极快,心念一动,那狂暴的火链在触及裂缝的前一瞬,骤然消散於无形。若真击中,即便以沐妃理的空间能力,也难免重伤。
玄正没空再去理会逃走的沐妃理,他进屋內查看,气绝的姬无令,昏迷的烬幻兮,毙命的姬有丙,满地狼藉和破碎的灯盏……七星续命,失败了。
无边的愧疚与自责灼烧著他的心臟,那句“我拿性命担保”的承诺,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迴荡。
“背后中伤,沐妃理乾的,看来罪魁祸首应该是他。”灵玲查看了倒下的姬有丙后得出结论。
“是我的错,当以死谢罪。”玄正竟猛地抬起手掌,烈焰繚绕,化作手刀,抬到自己的脖颈,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妻子的面容。“玄不虚就拜託你们三姐妹了。”
“义父,不可!”灵玲见他神情不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电光火石间,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或许能阻止他的办法。
她在空中展开五个加速光阵,掷出手中那颗玄正刚从沈明手中夺回、尚未处理的圣果——【老还童】。
裹著粉色电光的圣果,感知被屏蔽,即便是御守在未专注的情况下也难以察觉,这是她开发的粉雷规则术应用之一,认知干扰,可以无声无息靠近和发动攻击。圣果穿过光阵极速飞向玄正的脖颈和手刀之间。
玄正闭著双眼,心神俱碎,全然未觉。那凝聚了死志的手刀,狠狠地挥下。
“嘭!”
一声脆响。预想中的自裁未完全进行下去。那【老还童】圣果遇力而碎,遇到脖颈的血瞬间融化,化作一股庞大而奇异的生命规则洪流,顺著接触点,疯狂涌入玄正体內。
玄正周身爆发出耀眼的橙色光芒,那是【老还童】蕴含的规则,在灵玲的注视下,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坍缩、变小。
宽大的衣物失去了支撑,委顿於地。片刻之后,那足以焚天煮海的烈焰平息,那震慑八方的气息消散……原地,只剩下一个裹在厚重衣物里、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眉宇间却依稀带著一丝玄正轮廓的……婴孩。
粉衣粉发的少女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语气中带著几分后怕的庆幸和莫名的温柔。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从衣物堆里,將那兀自皱著眉头、似乎对现状极为不满的婴孩抱了起来,轻轻揽入怀中。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那婴孩紧绷的神情逐渐放鬆,甚至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灵玲看著他这副全然无害、稚嫩无比的模样,回想起他片刻前那刚烈决绝的姿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忍不住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尖,低声嗔怪道:
“这下可好……让你衝动。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怎么去见你那个……同样倔得要命的儿子?”
阳光透过井盖洞口,恰好洒落在粉色少女和她怀中婴孩的身上,为这惨烈而荒诞的结局,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温和的金边。
讯兮城,一天內,损失两名御守。宿命的轨跡在此刻彻底偏转。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或许便如这破碎的七星灯,再也无法重燃,再也无法回到当初。
话分两头,沐妃理的圣果窃长生,又是哪里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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