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定居点

第161章 定居点

雨月的最后一场雨在昨夜悄然停歇。

当卢卡斯推开木屋的门，扑面而来的不再是潮湿阴冷的水汽，而是一种混合泥土、青草和野花芬芳的温暖气息。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下来，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花月到了，这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节之一，冬季的严寒彻底退去，夏季的酷热尚未到来，森林像从漫长的沉睡中甦醒过来，到处洋溢著生命的活力。

远处传来清脆的鸟啼声，此起彼伏，像在举办一场盛大的音乐会。

林间的野花开了，白的、黄的、紫的、蓝的————星星点点散布在嫩绿的草丛中，隨著微风轻轻摇曳。

卢卡斯站在木屋门口，右眼微微眯起，適应著这久违的明亮光线。

他的左眼位置，戴著一个黑色的眼罩，是德罗西教授用一张柔软的鞣製兽皮缝製的，边缘缝著细密的针脚，贴合在脸上既不紧绷也不会滑落。

眼罩遮住那个空洞的眼眶，也遮住那道从眉骨斜斜划下的伤疤，那是眼珠子被剜走时留下的痕跡。

他的左臂，从肩膀往下约十公分处，已经完全没有了。

绷带去掉后，穿上衣服，空荡荡的袖子被一根细皮带束起来，固定在身侧，这样就不会在走路时晃来晃去碍事。

刚开始那几天，他总是不自觉想用左手去扶东西，想去拿什么，结果每次都会扑空，那种感觉就像一脚踩空台阶，让人心里猛地一坠。

但现在，半个月过去，他已经慢慢习惯了。

身体会记住失去的部分，然后教会你如何在没有它的状態下重新生活。

“卢卡斯，慢点走，不用著急。”

德罗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头小跑著追上来，那件沾满污渍的白色长袍在晨风中鼓盪，灰白色的爆炸头隨著跑动上下跳动，就像一团被风吹乱的蒲公英。

他的身后，跟著三名穿著灰色学徒袍的年轻人，两男一女，都是来自自由城邦共和国首都综合大学的炼金学徒。

他们手中拿著各种记录工具，有的捧著厚厚的笔记本，有的握著羽毛笔，有的端著奇怪的测量仪器，一个个神情专注，像是隨时准备记录什么重要数据。

“我已经走了快十天了。”卢卡斯平静说道，脚步没有停下，“从床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院子里，从院子走到森林边缘。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多走走。”

“走走走！你当然可以走！”德罗西连连点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光，“正好我们也要採集新的数据。

你现在的步態稳定性、肌肉协调性、平衡控制能力————都是重要的研究指標。

尤其是你失去左臂后，身体重心偏移的补偿机制————”

卢卡斯没有打断对方的絮叨。

过去半个月，他已经习惯德罗西这种说话方式，想到什么说什么，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话题可以在一句话里跳跃多次，但核心永远围绕著他的“研究”。

在这个老炼金术师眼中，卢卡斯不是一个死而復生的人，而是一个会移动的奇蹟，一个活生生的炼金试验品，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他们沿著林间的小径缓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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