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喉结滚动,艰难发问:“我都已经少了一条手臂,后面的关卡怎么办?我还能撑多久?”

他说著,望向车里剩余的乘客,“谁知道后面还有些什么奇怪的人?”

许晚看著他,眼神坚定:“要看你的意志力,林望,看你有多想回去。”

林望的视线渐渐模糊。他的心跳依然急促,伤口的痛感源源不断地传来,而那条断掉的右臂,更在无声提醒著他生命的脆弱。

他闭上眼,脑海里涌现出一幅幅浮光掠影:现实世界里的压力,老板的无休止指令,同事间的尔虞我诈,生活在那座钢筋水泥的丛林中,似乎没有人能真正喘口舒坦气。每天都是按时打卡、按时开会,挤在地铁里来匯穿梭,仿佛生活只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循环。他知道,父母渐渐老去,而自己又始终没有时间好好陪伴他们——“忙”成了他最无奈的真实写照。他还没有结婚,没有妻子、孩子,似乎也没什么牵掛,但孤单的感觉,却时不时地折磨他。空閒时,他才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座大城市中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些念头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但他知道,在这片陌生的空间里,没有时间让他继续纠结。断臂的疼痛,他不能继续让它支配自己。想一想,自己这么拼命地活著,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的目標,而是为了那些依然没有完成的事。生活虽然压得他喘不过气,但每一个明天,他仍然不想轻易放弃。

接著,他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或许他並不是真的毫无牵掛。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些东西,是值得他为之活下去的。父母的微笑、未曾实现的梦想、甚至是他对未来的一个个微小期待,都成为了他不放弃的理由。当然,还有,眼前这个“许晚”,曾经那个“许晚”,他曾为之付出过代价的苦涩初恋,都在告诉他——不能放弃。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猛地坚定了下来。

“我不能就这样死了。”他轻声对自己,也是对许晚说,“不能。不能让这一切都这么轻易结束。我一定要活下去。”

许晚静静地看著他,没有多说什么,但眼中充满了肯定和鼓励。

她伸手,重新检查他上臂的布带是否鬆动,又把结头再压紧一分。

“听好了。”许晚的声音像贴著他耳膜,“你一定要学会谈判,学会使用策略。如果再用身体去硬扛、硬闯——下一站,你失去的可能就不止一条胳膊。”

林望的眉头皱起,突然问道:“那既然我每次进关卡,都是帮亡魂解开执念,让他们下车,那为什么不能直接在这里劝他们摆脱执念,直接下车呢?”他说著,目光扫过车厢里那些仍然坐著的乘客,“为什么我一定要进入他们的执念空间?”

许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嘆了口气,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隱。片刻后,她低声道:“这个车厢的运作,远比你想像的复杂。它是由那个四岁小女孩死前的怨念鉤织而成的,这种怨念化为车厢的核心,这三十年来吸收了无数亡魂和怨灵。那些亡魂和怨灵都被这个空间锁住了。在车厢里,女孩的统治力大於一切。女孩的怨念不仅支配了车厢,也让那些亡魂不断徘徊在各自的执念里,无法解脱。”

林望皱起了眉头:“但我不明白,既然车厢不愿让我解放他们,为什么它还允许我一次次进到那些执念空间里?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我?”

许晚的眼神变得沉重,目光看向车厢的深处,好像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的声音低了些:“因为车厢的最终目的是要把你困在这里,永远无法离开。它不直接杀你,是因为它需要你——它想要你的灵魂。”

“我的灵魂?”林望的心跳骤然加速,刚才因为伤痛带来的麻木感此刻被这一句话打破,他感觉背脊一阵冰冷。

“那个四岁小女孩的死是个无解的悲剧,车厢本身就是她不甘心的具象化。你和她之间有某种『联繫』,她需要你陪著她。”

许晚的声音逐渐变得轻而冷,“每一次你进入那些亡魂的执念空间,都会感受到亡魂的痛苦,你解救了他们,帮助他们离开,却让你自己受到创伤,甚至更加深入自己的內心痛苦。儘管你释放亡魂是在削弱车厢的力量,但在这个过程中,你自己逐步陷入更深的执念,你的频率与车厢越来越接近,你最终会留在这里。”

“那……我该怎么办?就这样牺牲自己,拯救眾生吗?”林望苦笑,声音带著一丝颓废与无奈,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许晚直视著他,眼神里满是坚定:“你不能忘记自己,林望。你解救別人是为了找到解救自己的方法,而不是继续沉溺於痛苦和牺牲之中。你必须直面你的执念,解开它,才能摆脱车厢,真正回到现实。”

林望一怔,抬头:“我的执念?”

许晚没有立即回答。车厢內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震动声,像是某种机械在强行启动,空气中带著暴力的压迫感。紧接著,车厢的墙壁再次发出阵阵咯吱声,好像在抵抗什么。

“车厢听见了。”许晚的声音不急不缓,依然平静,“它不希望你揭开真相。”

林望的呼吸有些急促:“真相?你是说……?”

“你和我,和这辆车厢之间的真相。”许晚没有迴避,语气里充满了沉痛,“林望,你还记得那一夜吗?”

她的目光如刀,直勾勾地注视著林望,仿佛要剖开他最深的心事。

林望的內心一震,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段他不敢面对的记忆,那个关於十七岁的秘密的夜晚——他无法抑制地回忆起那个错误的选择,那段他一直试图遗忘的歷史。

许晚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你是否能明白,这辆车厢已经抓取了你一部分的灵魂。车厢上的每一根锁链,都是你未解开的执念。那一夜的决定,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林望,你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其实从来没有。”

林望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与车厢之间的联繫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车厢,不仅仅是空间的囚笼,也是他內心的投影,是他曾经做出的选择和未曾面对的罪行的化身。

“你不能逃避自己,”许晚的话如同冷水泼在他脸上,“只有面对它,你才有可能真正离开这个地方。”

车厢的震动声渐渐加剧,林望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情感——那是恐惧,但更多的是对真相的渴望。

“你帮助那些乘客下车,林望,你也必须帮自己。”

许晚的目光穿透林望,仿佛要將他一切的掩饰剥开:“你要找回真正的自己,面对那个你一直逃避的真相。你的人生,那个最深、最黑暗的秘密,不是继续躲藏,而是要把它掰开、揉碎,直视它,面对它,解决它,你才能最终解脱。”

她轻轻一嘆,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你以为你在解救別人,但真正的救赎,是从你自己开始的。只有面对自己,解开你心中的执念,才能真正觉醒,才能从这片虚幻的空间中醒来,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

她的话渐渐低沉:“记住,林望,挖开真相,看到真正的你自己,这才是你离开的唯一道路。这是你下车的必经之路。”

车厢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仿佛一切都在等待林望的回应,等待他去理解、去突破那扇由他自己心灵所构建的无形之门。

林望的思绪被许晚的话语牵引著,逐渐进入他早已埋藏的记忆深处。这一刻,车厢內的压迫感似乎开始减轻,空气中的紧张感也被某种隱形的力量暂时缓解。

然而,这种短暂的寧静並未持续太久。车厢的冷金属声忽然加剧,仿佛在警告他们,並试图干扰他们的思考。

许晚没有表现出任何惧色,她依然平静地注视著林望,仿佛知道接下来將会发生什么。

“十七岁那年,火灾之后。”许晚缓缓开口,沉静而镇定,“警方开始调查是谁锁的安全门。”

林望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在金属壁上回弹,砰、砰、砰,带著难以遏制的急促。车厢里的灯光更暗了,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模糊,一切都在飞速地往回退,退回那栋废弃老楼外面,退回那股焦糊味还没散的夜。

林望闭了闭眼。

下一秒,车厢的金属味退潮一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烟尘和潮湿墙皮的味道。

——他回到了火灾之后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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