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睁开眼。

他想起海龙湾那个夜晚,陈文渊站在控制室里,看著窗外翻腾的血海,脸上那虔诚而狂热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在另一个人脸上也见过。

胡老鬼。

那个被东瀛人收买、试图在山神庙偷梁换柱的老头。

他们都是信徒。

信的是同一个“神”。

只不过胡老信徒的是东瀛人移植过来的“八岐尊神”。

而陈文渊信的是更古老的、更本土化的“黄泉主宰”。

这两者之间是什么关係?

东瀛的“八岐神教”和陈文渊的“幽冥宗”,是单纯的合作,还是同源的衍变?

笔记本里那句“镜中封有虚像之界,可映照人心,亦可囚禁神魂”。

“第七代祖师曾以此镜窥探生死边界,见不可名状之物。”

不可名状之物。

那是什么?

他想起自己在镜域里,看到那面铜镜投影时,感知到的那个庞大、扭曲、介於虚实之间的意识。

那不是陈文渊炼出来的“神胎”。

那东西比神胎古老得多。

也完整得多。

它只是一部分。

被困在镜子里的、残缺的一部分。

而陈文渊要做的,不是復甦某个被封印的邪神。

他要做的,是打开牢门。

把那个东西彻底放出来。

林霄发动车子。

黑色越野车驶出土路,拐上县道,朝著天目山的方向开去。

晨光逐渐铺满山野。

他没有开得很快。

他在等沈清风的消息。

二十分钟后,消息来了。

不是沈清风,是赵刚。

“林道长,天目山的地质图和墓葬分布图发到你邮箱了。另外,我们查了一下你说的那座古墓。”

“根据临安市文物局的老档案,天目山確实在八十年代发现过一座战国时期的土坑墓,位置在西南麓,靠近一处叫『龙井』的山谷。”

“当年考古队清理过,认定是平民墓葬,隨葬品很少,只有几件陶器、一把锈蚀的青铜剑,还有一面残破的铜镜。”

“铜镜当时被当成普通文物收进库房,后来登记信息写的是『战国山字纹镜残片』。但完整度……记录里写的是『残损严重』。”

赵刚顿了顿:“但那个王老板手里收来的铜镜,品相很好,镜面光滑,几乎没有磨损。”

“所以要么是记录有误,要么……”他没有说下去。

林霄替他说了。

“要么,当年考古队清理出来的根本不是完整的镜子。真正的镜体,早就在几百年前被人从墓里取走了,留下的只是个残次品,或者替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个墓还在吗?”林霄问。

“在。”赵刚道,“当年清理完后回填了,地表没有任何標誌。具体坐標我们发给你。”

“好。”

林霄掛断电话。

他调出导航,输入赵刚发来的坐標。

屏幕上显示,那是天目山南麓一条没有名字的山谷深处,离最近的公路有將近七公里山路。

他看了眼油表。

够。

他踩下油门。

……

上午九点二十分。

林霄把车停在山脚一处废弃的林场管理站。

前方已经没有车能走的路。

他背上布包,下车。

山道蜿蜒,两侧是遮天蔽日的竹林。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语。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按照导航指引,钻进一条几乎被杂草湮没的小径。

灵眸术持续开启。

周围的环境在他感知中呈现另一种维度——地气流动,山形走势,植被的生机密度。

天目山是江南名山,自古就是佛道修行之地。

山脚下的禪源寺,据说始建於晋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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