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摇了摇头。

“我想不到答案。”

“若说你是见色起意。可你甚至还未曾见过她,就直接拔剑劈开了她的起居室……”

“……”

路明非没有应答。

源稚生看著他,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你不知道带走她的后果。”

“如今才一日。”

源稚生一字一顿,

“即便不谈她潜在的杀伤力和破坏力,不谈她隨时可能失控的危险性。”

“她的血统十分特殊,极度不稳定。”

“她必须定时注射家族特製的血清。如果她不回去……”

源稚生盯著路明非的眼睛,声音发沉。

“她会活不下去的。”

秋风骤冷。

“路明非,你们才见了一日。”

源稚生质问著,

“你凭什么担负她人的人生?”

“何况,你想背负吗?”

“你背负的起吗?”

风在两人之间呼啸。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源稚生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樱花树下那个披著黑袍的单薄身影上。

“虽然,说这些显得没什么可信度。”

路明非轻声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很轻,

“確实,所见之日不久。但……”

“我会背负。”

他看著那个小小的、裹在黑袍里的身影。

“从前,过去,到现在,未来。”

“她往后的一切的一切。”

少年声色篤定,

“由我路明非背负。”

源稚生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你可以走了。”

路明非没有回头,直接下了逐客令。

“她快要醒了。”

“当然,如果你觉得你出口她会听,你可以等著试著劝一劝她,我不介意。”

路明非微微偏头,余光瞥了他一眼,眼底赤金流转。

“但你如果想著强行带人走……”

“到时候躺进病床里的时候,希望你別怪我和我的剑。”

“……”

路明非不再理他。

转身,大步走回了樱花树下。

少年放轻动作,重新挨著绘梨衣坐下。

少女睡得很沉。

呼吸平稳,黑袍將她裹得严严实实。

源稚生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山坡边缘。

晚风吹乱了他的短髮。

就那么呆呆地站在悬崖边,看著那一地的落樱。

看著树下的两人,似乎在思考少年刚才那番狂妄却篤定的话,

又或者,真的在考虑等她醒来,试著劝说那个固执的少女。

路明非靠著绘梨衣,

少女睡得很沉。

哪怕周遭的风声呼啸,她依然安静地蜷缩在黑袍里。

不知过了多久。

夕阳依旧掛在天边,將漫天的樱花染成绚烂的金红。

“唔……”

黑袍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绘梨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的她,眸子里还有些迷濛。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却忽然察觉到,身侧那个原本紧贴著的温热源头,似乎离自己有些远了。

一丝小小的慌乱瞬间爬上心头。

少女猛地坐起身。

白皙的小手从黑袍里探出,急促而本能地,一把抓住了路明非的袖角。

“我在。”路明非轻声开口。

路明非看著她,声色温和。

听到这个声音,绘梨衣眼底的慌乱如潮水般褪去。

她鬆了一口气,攥著袖角的手却没有鬆开,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不远处。

“绘梨衣。”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几步开外响起。

绘梨衣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到了那个站在暮色中、穿著黑色西装的青年。

少女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出声。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源稚生和路明非是不一样的。

他不能承受自己的言语。

她急忙鬆开路明非的袖角,想要去摸那个隨身携带的硬壳小本子。

还没等她翻找。

“给。”

旁边,路明非已经將纸笔递到了她的手里。

绘梨衣接过笔,咬著下唇。

她在纸上用力地写下几个字,然后转过身,將本子举起,面向源稚生。

“ 我不回去。”

源稚生看走上前几步,在距离两人几米外的地方停下。

“绘梨衣。”

源稚生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为了你的安全,回家吧。”

他看著她,

“你这次想玩什么游戏都可以,想玩多久都可以。”

“我陪著你。”

绘梨衣定定地看著他。

然后,少女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低下头,在本子上继续写字。

写得很慢,却很认真。

写完,她再次举起本子。

“那里……是家吗?”

源稚生瞳孔微缩。

紧接著,少女翻过一页,露出了下面的字。

“而且……”

“明会陪我。”

漫山的樱花在暮色中沙沙作响。

源稚生站在落樱之中,彻底沉默了。

绘梨衣见他不说话,收起了本子。

她在纸上写下“再见”,对著源稚生挥了挥。

然后,她不再看那个站在暮色中的哥哥。

少女转过头,凑到路明非的耳边,

用那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柔软的嗓音,小声嘟囔了一句:

“明……我饿了。”

因为刚睡醒,声音还有些生涩和软糯,透著一丝可怜兮兮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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