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上前一步,从容回礼:“在下高景,曾委託魏太子假转达拜访之请,不知府上可曾收到?”

年轻人名叫段干英,是段干谷的长子。他显然没想到高景会如此直接,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干声道:“这是自然……家父已在堂中等候,大良造请。”

他依旧坚持用“大良造”这个官方称谓,刻意拉开距离。

高景心中瞭然,脸上却笑容更盛,他上前一步,亲热地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直接无视了对方的官方辞令:“不知英兄与段干谷大夫之间?”

“正是家父。”段干英下意识地答道。

“哎呀!”高景一拍大腿,热情得让段干英有些不知所措,“我与英兄一见如故,你我皆是儒家弟子,何必如此生分,不如以兄弟相称!愚弟高景,见过英兄!”

说罢,他也不等段干英反应,便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段干英彻底懵了。

躲?这礼已经行完了,躲不开了。受?对方可是秦国大良造,权倾朝野,自己一个白身,如何受得起?

他堂堂段干氏的公子,何曾见过这等自来熟的阵仗?这闻名天下的秦国权臣,就是这么一副做派么?说好的君子端方,高山仰止呢?

还有,谁跟你疏远了?明明是你们儒家其他七系,抱团排挤我们子夏之儒,如今倒打一耙,还说我生分?

高景行完礼,更是亲热无比地挽起段干英的胳膊,笑道:“英兄,快,速速领愚弟去拜见叔父大人,可不能让长辈久等了!”

“叔父”二字一出,段干英的脸都绿了。

这高景,竟是连消带打,三言两语间,便將两人的关係从疏远的官场同僚,硬生生拉到了亲密的师门子侄辈上。

他被高景半拖半拽地拉著进了府,彻底反客为主。段干府邸极大,雕樑画栋,迴廊曲折,显然家底殷实。说起来,子夏之儒之所以被其他儒家派系看不起,除了“折腰於君令”,向君王妥协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们不避讳从商。

段干木在拜师子夏前,家族便是经营牲畜的大商贾。这份传统传承数代,从未丟弃。即便后世子夏之儒一度成为儒家主流,名义上虽也高喊“重农抑商”,但背地里,各个大家族依旧是商行遍地。

高景被段干英拉著,在府里绕了半天,才来到內院北屋的堂屋。

“家父正在屋內等候……”段干英已经放弃了挣扎,有气无力地伸手示请。

“多谢英兄。”高景谢过,迈步而入。

堂內,一名年近半百,面容儒雅的老者正端坐案后。见高景进来,他竟是主动起身相迎,口中笑道:“大良造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段干大夫!”高景一边行礼,一边心里犯嘀咕。

这父子俩的做派,当真矛盾。儿子死守著“大良造”的称呼不放,老子却主动起身相迎。要知道,高景並非以使臣身份前来,在这魏国地界,段干谷作为魏国大夫,又是长辈,完全不必如此。

段干谷似乎猜到了高景在想什么,笑著解释道:“老夫起身,是敬佩大良造在韩国的所作所为,与身份无关,大良造不必多心。”

高景微微眯眼,突然笑了,顺著杆子就往上爬:“原来如此,多谢叔父,侄儿险些多心了。”

“叔父?”段干谷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有点疼。

高景一脸理所当然地笑道:“我与英兄一见如故,早已撇开身份,以兄弟相称。您是英兄的父亲,我自然该称您一声叔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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