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她微微倾身,声音软软的,“力道如何?”

王氏闭著眼,懒懒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里透著舒坦,透著放鬆,还有一丝淡淡的倦意。

王氏闭著眼,心思却飘得老远。

珩儿下扬州前,她好不容易说定归来与永寧侯府定亲。

谁知出了变故,这桩亲事,便黄了。

还有那个通房。

她记得清清楚楚,珩儿离府后,那丫鬟赎身出府了。

她当时还担心,珩儿回来会不会问起。

可珩儿回来这些时日,竟是闭口不谈。

就好像……那人从未存在过。

王氏心里鬆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鬆了不到半刻,便又提了上来。

珩儿如今身边,连个可心的人都没有。

他那些事,她虽不全知道,却也听老爷提起过一二。

圣上交待的差事,漕运案的后续,长安这边要查的人——桩桩件件,都是要命的事。

他一个人撑著,身边连个体己人都没有,她这个做母亲的,怎能安心?

王氏想著想著,眉头又蹙了起来。

她睁开眼,轻轻按住女儿的手。

萧明姝停住动作,探过头来。

“母亲?”

王氏拉过她,让她在身边坐下。

烛光映著母女俩的脸,柔柔的,暖暖的。

王氏看著女儿,忽然道:“你看我身边的採薇如何?”

萧明姝一愣。

这没头没尾的,怎么忽然问起採薇了?

可她素来嘴甜,从不会接不住话:“母亲身边的,自然都是顶顶好的人。母亲的眼光,从来都是好的。”

王氏听著这话,心里熨帖得很。

她抬手,食指轻轻点在女儿额头上,嗔道:“你呀,净会哄我开心。”

萧明姝捂著额头,嘿嘿笑了两声。

可王氏脸上的笑意,很快便被一丝忧虑取代。

她嘆了口气:“你大哥回来之后,身边只剩一个常安了,我总觉著不稳妥。常安那孩子,年纪轻,心思也浅,哪里顶得上常顺那样周全?我便想著……还是要添一个可心的人在身边。”

萧明姝听著,心里忽然明白了。

母亲这是……要给大哥屋里放人了。

她想起大哥腰间那个荷包,想起那个憨憨的小马驹,想起背面那个负手而立的小人儿。

想起大哥护著那荷包的模样,想起他那一瞬间的停顿,想起他眼底那层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大哥心里有人了。

那人是谁,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时候往他屋里添人,不是添乱吗?

萧明姝眼珠一转,心里便有了计较。

她撒娇地抱住母亲的胳膊,將脸靠在母亲肩上,软声道:“母亲,大哥向来最有主意了。您还是隨了他的意吧。”

王氏低头看她。

萧明姝继续道:“大哥刚在扬州歷经生死,那可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事。如今回来,还在忙碌圣上交待的差事,日日不得閒。这般辛苦,哪还有空应付这院子里的鶯鶯燕燕?”

她说著,抬起眼,看著母亲。

“再说了,今日听说常顺已经回来了。往日里也是他们两个人侍奉的,大哥早就习惯了。还是等过些时日,待大哥閒下来些,再说这些也不迟呀。”

王氏听著,心里那根弦渐渐鬆了。

歷经生死……

这四个字从女儿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进她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想起珩儿刚回来那日,圣旨里那句“负伤力战,九死一生”。

想起太医看他时,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她这个做母亲的,差点就见不到儿子了。

王氏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嘆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

“罢了罢了,你说的在理。这事,母亲就先不提了。”

萧明姝心里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乖乖地靠在母亲肩上,甜甜地应了一声。

烛火摇曳,將母女俩的影子投在墙上,相依相偎。

萧明姝靠在母亲肩上,心里却想著大哥。

大哥,妹妹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剩下的,可得靠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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