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四章 聊得通透
杨树飞絮还没落尽,卫戍区大院里的气氛却比任何一年开春都更压抑。农村工作团的名额分下来,每个处室都要派人,第一批下放名单贴在司令部公告栏里,密密麻麻的名字旁边盖著政治部的红戳。
有人被点到名之后整夜失眠,也有人主动报名,但无论自愿还是被迫,名单上的人都得在规定日期捲铺盖下乡。言清渐站在公告栏前扫了一眼那张名单,特事办的名字一个都没有——不是运气,是免检金牌。
农村工作团的风还没刮完,另一件事就紧跟著传开了。起初是小道消息,说曾美要被调走,去河北省军区当第二政委。传言在食堂里、走廊上、换岗的哨兵之间低声流转,没人敢大声议论,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空穴来风。四清运动从农村推到城市,从经济推到政治,从上到下各级班子都在换血,卫戍区司令员这个位置不可能稳如磐石。言清渐也听到了,他没有去核实,根本没必要,因为歷史的剧本早就写好了。
只是让言清渐没想到的是,曾美自己找来了。
没有通信员提前通知,没有警卫跟在身后,甚至冯瑶想有什么动作,也被制止了。曾美就像前辈那般,熟练的推开言清渐办公室,而此时的言清渐正站在防区图前,在脑里模擬各种突发情况,自己该怎么应对。听到推门的声响,下意识转身就看见曾美走了进来。曾美还是那身军装,风纪扣难得没系,手里拎著两瓶茅台,瓷瓶上的红飘带在夕阳里微微反光。曾美对著言清渐晃了晃手中的酒,温和的笑了笑,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把其中一瓶酒放在桌上。
“我调令到了,河北省军区,第二政委。老子要回老部队去了,走之前找你聊聊”
言清渐没想到,曾美会找自己,但还是很有眼力劲的过去把另一瓶酒接过来放在桌上,並为他拉开椅子。曾美也没矫情、拍了拍言清渐的肩膀顺势坐下来,拧开瓶盖,把茅台直接倒进桌上的空置的备用搪瓷缸里。酒香在办公室里炸开,浓烈得像一把被点燃的松脂。他把搪瓷缸推给言清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清渐,我走之前跟你说几句实话。这些实话我当著党委会的面没法说,当著工作组的面更没法说。你在这卫戍区里是个独一份的存在——你的编制掛在卫戍区,但你的命根子却不在卫戍区。”曾美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洗耳恭听。”
“你的特事办,是聂总亲自布的局。军委表决通过的编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卫戍区党委插手。你在编制上归我管,但你的指挥链不经过卫戍区司令部——聂总在卫戍区体制內嵌了一条直达的垂直通道,这条通道只认你。新来的司令不管是谁,他可以管所有的副司令,但他管不了你,因为你的授权来源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他手里没有能卡你脖子的钥匙——编制、经费、勤务调动,全部绕过他。他想动你,得先跟聂总碰。你觉得他会为了动你去碰聂总,甚至更后面的那位?”
“確实没必要,新司令初来乍到,首先要解决的是几个副司令员中谁能站队、谁能调配,要的是能听他招呼的人。”言清渐端起来和曾美碰了一下,“我这个副司令听不听他招呼,也不会碍著他的事。他不会为了像我这么一个边缘角色,去消耗刚到手的政治资本。”
“还有八三四一部队,今年正式场合启用的编號。”曾美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你这个联络员的身份,对外看著像兼职——对內其实它才是最强的盾牌。张耀祠和汪东兴那条线直接连到军委总参,卫戍区跟八三四一根本没有隶属关係。新来的司令就算看你不顺眼,也得掂量掂量——动一个八三四一联络员,等於用卫戍区的权力去碰中央警卫团的防火墙。这道墙不在他管辖范围內,撞上去就是自找没趣。你的这块联络员招牌,比少將肩章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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