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摆在临水的“藕香榭”。

八仙桌上,松鼠鱖鱼昂首翘尾,色泽橘黄。

响油鱔糊还在滋滋作响,蒜香扑鼻。

清炒河虾仁晶莹剔透,宛如玉珠盘落。

每一道都是苏城老字號大师傅的拿手绝活,热气蒸腾间,將江南的富庶与精致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行落座主位,温景与翟文瀟分坐左右。

“都站著做什么?”周行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几人,“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坐下一起吃。”

这话是对傅渊、叶影、季扬以及刚接触不久、正紧张得手心冒汗的钟毅说的。

钟毅浑身一僵,求助似的看向傅渊。

他哪敢和老板同桌吃饭?这比让他去谈几个亿的项目还让人胃疼。

叶影依旧是一副冷麵煞神的模样,抱著双臂,对周行的提议充耳不闻。

唯独季扬,这货是真的心大。

“得嘞!谢谢老板!”

季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听这话,屁股像是装了磁铁,朝著那张空著的紫檀木圆凳就吸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屁股距离凳面还有0.01公分,即將完成“坐下”这个动作的瞬间。

一只手稳如泰山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重,却有著千钧之势,硬生生把季扬按在了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姿势尷尬得像是在练扎马步。

“傅叔?”季扬扭过头,一脸懵逼。

傅渊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却让季扬后背一凉。

“季助理,你是想让先生这顿饭吃得消化不良吗?”

“啊?”季扬眨了眨眼,“我很下饭的啊,以前在公司,大家都叫我乾饭王。”

“那是以前。”傅渊手上微微用力,將季扬提溜了起来,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弄皱的衣领,

“和僱主同桌用餐,不仅是对僱主的不敬,更是对自己的折磨。”

傅渊转过身,指了指侧厅。

透过雕花的落地罩,可以看到侧厅里也摆了一桌一模一样的酒席。

“那边已经备好了同样规格的晚膳。”

“在那里,你可以翘二郎腿,可以吧唧嘴,可以一边刷短视频一边傻笑,甚至可以把那盘松鼠鱖鱼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傅渊的声音温和醇厚,却字字珠璣:“但在主桌,你需要时刻关注先生的茶杯是否空了,温小姐是否需要添汤,翟先生是否对某道菜不合胃口。”

“你確定,你想选这边?”

季扬愣住了。

看了看正襟危坐、吃相斯文的周行等人,又看了看侧厅那张冒著热气的圆桌。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因为夹菜不小心把酱汁溅到周行那件高定衬衫上的社死画面。

“我去那边!”

季扬即刻清醒,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给傅渊鞠了个躬:“听傅叔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是我僭越了,我不配,告辞!”

说完,这货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一头扎进了侧厅。

钟毅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对这位传说中的大管家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几句话就把这不懂规矩的小子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钟经理,叶队长,请。”傅渊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毅如蒙大赦,连忙跟著去了侧厅。

主桌上,翟文瀟夹了一筷子鱔糊,笑得肩膀直抖:“老周,你这管家绝了。刚才季扬那表情,比吞了只苍蝇还精彩。”

周行无奈地摇了摇头,给温景盛了一碗醃篤鲜:“傅叔就是太较真。不过也好,季扬那性子,確实需要磨一磨。”

温景接过汤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清冷:“规矩不是束缚,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傅管家是在教他职场生存之道。”

“精闢。”翟文瀟竖起大拇指,“来,为了季扬同学的成长,干一杯。”

……

饭后,夜色渐浓。

苏城的夜,是属於运河的。

一艘造型古朴的画舫静静地停在码头。

这画舫通体由红木打造,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霓虹灯带,只在船头掛了两盏素雅的羊角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水面上,晕开一圈圈涟漪。

“这船不错。”翟文瀟上了船,摸了摸船舷上的雕花,“明式风格,但这木料……嘖嘖,看来钟经理是下了血本的。”

周行牵著温景的手,踏上甲板。

船舱內燃著顶级的海南沉香,淡淡的药香縈绕,瞬间將外界的喧囂隔绝。

案几上摆著一套紫砂茶具,壶中泡著明前碧螺春,翠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宛如起舞的绿衣仙子。

画舫渐渐离岸,滑入夜色中的运河。

两岸是熙熙攘攘的游客,闪光灯闪个不停,喧闹声不绝於耳。

但神奇的是,这艘画舫周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前后各有一艘不起眼的小艇护航,不动声色地將那些试图靠近的游船隔开。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啊。”翟文瀟靠在软垫上,看著窗外被隔绝的人潮,发出一声感嘆,

“以前来苏城坐船,那是人挤人,听得全是导游的大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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