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站在广场上,看著周围那些和他一样经歷过各种坎坷才走到这里的同学,心跳快得发慌。

队伍旁边,一个短髮姑娘正偷偷拍照。

她叫陆星晚,24岁,华科大计算机博士在读,研究方向是可信ai与伦理算法。

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面试她的顾衍之院士在听完她的课题陈述后,破天荒地站起来鼓了一次掌。

“你这思路,比我带的那些博士生强多了。”

顾衍之当时说完这句话又坐了回去,补了一句:“但你的代码风格太丑了,来了以后第一件事是重构。”

陆星晚至今记得那个既骄傲又憋屈的瞬间。

此刻她举著手机对准主楼的玻璃幕墙,镜头里倒映出澜江粼粼的波光和远处云闕淡青色的轮廓。

陆星晚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值得一赌。”

广场前方的主席台上,设备极简。

没有鲜花拱门,没有充气彩虹门,没有led大屏幕滚动播放宣传片。

只有一张原木长桌、一支话筒、和一道清瘦的身影。

谢砚辞穿著一件深色中山装,细框金丝眼镜架在鼻樑上,整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自带一种让周围空气都安静下来的力场。

他没有拿讲稿。

看了一眼台下的四十七张脸,有的年轻,有的不那么年轻,但每一双眸子里都带著同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被反覆摔打过、又执拗地重新站起来的光。

他认得这种光。

因为三十年前,他从西南山区背著蛇皮袋走进省城火车站的时候,映在车窗上的那双眼睛,也是这种光。

“我不打算念欢迎词。”

谢砚辞开口,嗓音不高,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景行大学不需要欢迎词。你们不是客人,你们是这里的主人。”

说著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你们中间有人被课题组拒绝过,有人被经费预算卡死过,有人听过十几次你的方向没前途,有人差点放弃了。”

台下安静得只剩风声。

“但你们没有放弃。你们的脑子里装著这个时代最锋利的问题,你们的手里握著可能改变人类未来的钥匙。”

“你们唯一缺的,是一块不会被任何人掀翻的桌子。”

说罢,谢砚辞拍了一下身后那张原木长桌,气吞山河道:

“这就是那张桌子。”

听到这番话,方砚舟的鼻子酸了,陆星晚放下了手机。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生,因为脊柱损伤导致下肢瘫痪的天体物理天才,29岁的沈一鸣死死咬住了下唇。

谢砚辞重新戴上眼镜,郑重其事道:

“景行大学只有一条规矩。”

“做真的研究,问真的问题,拿出真的答案。”

“其余的事,钱、设备、资源、后勤……”

他的视线越过广场,落在远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有人替你们兜著。”

台下四十七个人鼓掌。

掌声不整齐,甚至有点乱七八糟。但每一下都用了全力,拍得手心发红。

后排的一个导师傅今安,一位出身工人家庭的材料科学院院长,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旁边的魏凛瞥了他一眼:“你哭了?”

傅今安把头一別:“风太大,迷眼了。”

“今天没风。”

“闭嘴。”

......

广场对面,一棵三百年的香樟树下,周行和温景站在树荫里,远远地看著这一切。

温景穿著一件米色的宽鬆针织衫,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侧头看了周行一眼。

“老公,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一年多前就开始筹备景行大学了吧?”

周行没否认,温景接著说道:

“这次系统的破壁者计划,刚好和你的布局撞上了,一举两得。”

周行微微一笑,解释道:

“初衷不太一样。”

他看著广场上那群刚入学的研究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互相交换联繫方式,有人在笑,有人还红著眼眶。

“一开始只是觉得,国內做基础研究的环境太苦了。经费永远不够,设备永远排队,好不容易出了成果还要看领导脸色。真正有本事的人被困在体制的缝隙里动弹不得。”

“系统的任务只是让这件事提前跑起来了。不过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別让天才被糟蹋。”

温景莞尔一笑。

“现在才第一批研究生,整个校园空空荡荡的。”

“嗯。”

周行看了一眼广场另一侧正在和方砚舟握手的秦守谦。

这位七十一岁的老先生笑得合不拢嘴,拽著学生就往实验楼的方向走,活像个拐卖儿童的老顽童。

“等九月份,秋招的学生和本科生都进来以后,这里就热闹了。”

温景把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望著远处崭新的校园。

教学楼的玻璃幕墙折射出澜江的碎金光,图书馆的穹顶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弧度,通往各个学院的石板路旁,新栽的银杏树刚抽出嫩芽。

一切都是崭新的,空旷的,等待被填满的。

“我能想像到那些从景行大学毕业的学生,会是什么样子。”温景偏了偏头,眉眼弯弯。

“绝对都是人中龙凤。”

周行没接话,视线穿过广场,落在主楼正门上方鐫刻的那八个字上。

景行济世,格物致知。

金色的字在春日的阳光里安静地亮著。

远处,谢砚辞已经走下了主席台,被三四个研究生围住了。他们在问实验室的分配、课题的对接、设备的使用排期。

谢砚辞一一回答,不急不缓。

周行的手机振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季扬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季君行浑身狗毛,站在內蒙草原上,身后六条大狗排成一排坐得整整齐齐,旁边那个少年抱著胳膊,嘴角翘著,分明已经被逗乐了。

消息只有一行字:

【031號,搞定。还剩十九个。】

周行没回復,收起手机。

广场上,方砚舟被秦守谦拽进了实验楼的大门,陆星晚追在后面跑,轮椅上的沈一鸣被另一个同学推著,朝图书馆的方向驶去。

四十七个人,散落在三千亩的校园里,渺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每一个,都是一颗刚被埋进土里的种子。

温景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老公。”

“嗯?”

“我觉得你做的这件事,比云闕、比景行山居、比所有那些东西加在一起,都值。”

周行偏过头看她。

春天的光落在她脸上,眉目温柔得不像话。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帮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髮別到耳后。

远处实验楼的方向,传来方砚舟的一声惊呼。

大概是看到了那台全球仅三台的量子核磁共振仪。

周行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接起了电话。

季扬劈头就是一句:“老板!032號那个姑娘的爸拿菜刀把我们的车拦下了!他以为我们是人贩子!”

“……”

“您赶紧想个办法!我在这儿跟一把菜刀对峙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