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猪肝色。

王秀秀不再看他,转回头,枪口重新抵紧阎阜贵的额头。

阎阜贵浑身筛糠,嘴唇哆嗦,终於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王主任,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我,我什么都没说啊,特么的帐本不在我手里,是於莉拿走的,真不在我这儿,你別杀我...”

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王主任,你想想,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帮你办了多少事……你,你不能过河拆桥……老天爷看著呢,老天爷看了也会不开心的……”

“老天爷?”

王秀秀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阎阜贵涕泪横流的脸,越过门口持枪而立的张新建,越过这间充斥著死亡气息的西厢房,看向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

没有星,没有月。

只有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渍,像从嘴角漏出的一丝嘆息。

“我很年轻就参加游击队,枪林弹雨里滚过来,战友死在我怀里,我男人死在前线。我活下来了,以为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我儿子病了,我闺女瘫了。我求过组织,组织说困难,要克服。我求过老天爷,老天爷装聋作哑。”

“我有什么办法?”

她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我只能靠自己。帮人改成分,收点钱;批个落户指標,收点钱;易中海孝敬的,聋老太分的,我照单全收。我贪,我黑,我脏。可这些钱,换了药,换了手术费,换了我儿子在香江多活两年,换了我闺女每天还能睁开眼看看我。”

她顿了顿。

“值了。”

她低下头,看著阎阜贵那张恐惧扭曲的脸。

“阎阜贵,你说老天爷看了不开心。老天爷什么时候开心过?好人短命,坏人逍遥,老天爷管过吗?”

阎阜贵张著嘴,发不出声。

门口,张新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

“王秀秀,你当年参军,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比別人过得好,更不是为了拿枪指著老百姓的头。”

“你男人牺牲在前线,是烈士。他的抚恤金,国家给了。你儿子女儿有困难,组织有政策,该救助救助,该帮扶帮扶。你为什么不走正规渠道?因为你嫌慢,嫌少,嫌麻烦。”

“你走捷径,用你手里的权换钱。权是谁给你的?是组织,是老百姓。你把权卖了,换的钱,给自己儿子治病,叫爱。可那些被你剋扣、被你刁难、因为你贪钱而办不成事的老百姓,他们的儿子女儿谁来爱?”

王秀秀身体僵了一下。

“易中海截留高阳家八千多块,八千多,够多少个家庭吃几年饱饭?你王秀秀没拿?阎阜贵这帐本上,你一年收他两百块『节敬』,十年两千。你儿子在香江一针药多少钱?那两千块够不够?”

张新建往前走了一步。

“你总觉得自己委屈,觉得自己被逼无奈。可那些被你害了的人,谁给他们委屈?”

王秀秀没有回头。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是公安,我的职责是抓坏人,维护法律尊严。法律不是老天爷,法律是老百姓定的规矩。你触犯了规矩,就要受惩罚。你儿子女儿可怜,不是你可以害別人的理由。”

张新建停住脚步,站在门槛边。

“王秀秀,你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世上的公道,从来不是靠卖惨换来的,是靠规矩维持的。”

屋里静了。

只有阎阜贵粗重压抑的喘息,和门外隱约的夜风声。

王秀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手里的枪,依然抵著阎阜贵;另一只手,依然扣著手榴弹的拉环。

可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从她脸上褪去,露出底下乾涸龟裂的河床。

只剩下疲惫。

铺天盖地的、积压了十年的疲惫。

她看著张新建,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没有讥誚,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认命的、空荡荡的平静。

“张新建,”她说,“你说得对。”

“我不配当这个主任,也不配当党员。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老百姓,也对不起我自己当年发的誓。”

“可我没办法了。”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把枪。

“我儿子在香江.........我闺女,可能也撑不过今年冬天。我这十年,到底图什么?”

阎阜贵看见她眼神涣散,以为有了生机,连滚带爬想往门口挣:

“王主任!您想开点!您还有机会!您把枪放下,咱好好跟组织交代,爭取宽大……”

王秀秀没理他。

她抬起眼睛,看著门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去他妈的老天爷。”

手指一紧。

拉环脱落。

墨绿色的手榴弹从她掌心滑落,落在脚边,弹跳了一下,骨碌碌滚到阎阜贵膝旁。

阎阜贵低头看著那枚锈蚀的铁疙瘩,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不……”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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