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107国道,红运汽车旅馆。

这种开在省道国道边上的小旅馆,在2004年隨处可见。通常是前面一个院子停大货车,后面一排两层高的砖房。没有独立卫浴,热水得自己拿著暖壶去一楼的水房打。

环境跟卫生条件极差,枕头髮黑,被子上是各种黄色,黑色的印记,走廊里也瀰漫著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

张鹏程戴著顶黑色鸭舌帽,手里拎著两个老旧的红双喜印花暖壶,踩著木质楼梯,“吱呀吱呀”地走下了一楼大厅。

收银台后面。

老板娘正嗑著瓜子,跟一个穿著花棉袄的中年妇女隔著柜檯喷著唾沫星子閒聊。

看到张鹏程下来,老板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瓜子皮直接吐在脚边的纸篓里。

“我说小兄弟!”

老板娘扯著嗓子,语气里透著不耐烦:

“虽说咱这儿免费提供热水。但你这么个用法也不行啊!你从中午住进来,这都上下跑了七八趟了吧?刚才还问我要个大號塑料盆!你是洗澡还是在上面开染坊啊?身上都快洗禿嚕皮了吧!”

张鹏程停下脚步。

他手里还提著灌满开水的暖壶,缓缓抬起头,越过帽檐的阴影,看了老板娘一眼。

只这一眼。

老板娘手里刚抓起的一把瓜子“哗啦”漏了一半在柜檯上。她只觉得像是被一条刚从冰窟窿里爬出来的毒蛇给盯上了,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那股子没来由的毛骨悚然,让她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眼。

张鹏程脸上的阴冷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谦和温润的笑脸。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幣,“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檯上。

“老板娘,实在不好意思。”

张鹏程语气诚恳,带著几分歉意:

“我这人跑长途的,有点洁癖。在车上窝了几天,洗澡想多洗几遍,可能多费了点水。这点钱您拿著,多担待点。”

在这个一晚上房费只要十块钱的破旅馆里,二十块钱对老板娘来说,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財了。

老板娘看著那两张十块钱,变脸比翻书还快,立刻笑得像朵花一样,一把將钱抓过来塞进抽屉里。

“哎哟,没关係没关係!出门在外的,你们这些跑车的司机也不容易。”

老板娘挥了挥手,热情得判若两人:“水你隨便用!只要別把二楼那木地板给我泡坏了就行!”

张鹏程笑著点了点头,提著暖壶刚转过身,准备上楼。

柜檯前那个穿著花棉袄的中年妇女,又接上了刚才被打断的閒聊茬子。

“哎,他婶子。你听说了没?”

中年妇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柜檯前:

“就刚才,县里去了好多警车!那警笛拉得震天响,一路全往连银山那片退耕的荒山沟子里开过去了!”

“我看那阵仗,还拉著警戒线,怕不是谁杀了人,把尸体埋到那山里头去了吧!我家那口子一天閒的没正事,这会儿正跟著村里人去山脚下看热闹去了!”

老板娘“嚯”了一声,眼睛瞪得老大:“杀人拋尸?!我的乖乖,这得是多大的仇啊!”

“嗨,我也就是这么一说,那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

两人开始喋喋不休地围绕这件事討论起来。

而站在楼梯口背对著她们的张鹏程。

在听到“连银山”、“荒山沟”、“警察”这几个字眼的瞬间。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心臟像是被一把大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著肋骨!

胃里那点还没消化的泡麵,夹杂著一股酸水,直接翻涌到了嗓子眼,让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在医学和心理学上,人在极度恐慌、肾上腺素飆升到极限时,血液会迅速向四肢和心臟集中,导致胃部平滑肌痉挛,从而產生强烈的噁心和反胃感。

张鹏程死死地咬著牙,强行將那股酸水咽了回去。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加快脚步,只能强行控制著发软的双腿,保持著原本的节奏,一步一步走上了二楼。

“砰。”

客房门关上的瞬间。

张鹏程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顺著额头狂流。

到底是哪里出了紕漏?!

他明明把周慧带进了一条荒废多年的进山小路,埋坑的地方更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而且自己藉口说带周慧去市里產检,这件事按照张鹏程自己的预计,至少要五到七天才会暴露!

而且就算周德財那对老財迷发现不对劲去报警。这大冬天的,荒山野岭,警察凭什么能精准地找到那个土坑?!

除非……有人一直跟著他!並且亲眼目睹了他杀人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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