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抬手遮了遮光,朝山下示意:“走,接著逛。这园子,还没看完呢。”

几人刚迈步,明安拨开人群快步靠近,在他耳边低声道:“三爷,兰斯洛特到了。”

李青云脚步一顿,嘴角微扬:“请他上来吧。这么好的天,这么好的景,不让他亲眼看看,可惜了。”

明安点头,转身匯入人流,身影很快隱没在台阶拐角。

赛冲阿几人听了,就近在白塔附近寻了块有石桌石凳的空地坐下。李宝宝和小乔儿绕著白塔跑开了,笑声清亮,不多时便引来三四个同龄孩子,你追我赶,闹作一团。

老王头两口子已出了园子,坐进一辆福特轿车。车刚起步,后视镜里就映出一辆吉普车,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小张,刚才联繫你们的,是那小子的警卫?”老王头目光扫过镜面,语气平直。

“是。”小张点头,“园子里发现了日本人,好几拨,行动很密,像是在搜东西。他们盯上那人了,眼神不对。”

“首长,我们早想匯报,可您一直在他旁边走动,他的人把外围全守死了,我们插不进去。”

老太太侧身望了一眼车后,轻笑:“那不是安全部李镇海家的老三?车跟得倒严实,怕老爷子被人盯上。”

老王头哼了一声:“性子硬,但做事利落。听我大外甥讲,现在国外那些特务课,听见他名字就绕道走。”

“名声响点不好?”老太太接得快,“咱们种花家的后生,该响。”

“你倒护著他。”老王头斜睨一眼,“李镇江刚把东北捋了一遍,你就替他儿子说话。李克武那一家子……”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摇头,“挣那么多金子,全塞自己腰包。这小子呢?小麦买了一千多万吨,机器、图纸、技术资料,全是他掏外匯换的。听说花出去的钱,比国库现匯还多。”

老太太应声:“胜利跟我说,都是他自己挣的。”

老王头嘴角一扯:“挣?那是抢。过去土匪抢人,他李家专抢土匪。他爷爷在东北三年,七千多条枪炮,一半是从綹子手里夺的『黄啃子』换的,另一半,是截边境俄国商队抢来的。嘖,真腻歪。”

他朝前座一頷首:“小张,去市局。见见我大外甥。”

另一边,李青云伸出手,朝面前那位衣著考究的绅士迎去:“兰斯洛特先生,久仰。”

对方掌心温厚,握手乾脆:“李先生,这场见面,我等了许久。”

“想过很多种场合。”兰斯洛特略一顿,“唯独没料到,是在您陪家人逛园子时。”

“轻鬆些,不好么?”李青云抬手示意远处……孩子们蹲在石阶上翻纸牌,游客倚著栏杆拍照,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剥橘子,笑纹舒展。

兰斯洛特稍怔。这人不按常理递话茬。

他很快稳住:“祥和。贵国经济尚在起步,科技也未至前沿,可这些人的脸上,有踏实,有光。”

李青云点头:“我们龙国人骄傲,不是因为顺风顺水,而是因为遇山开山,遇水架桥。西方讲诺亚方舟,洪水来了就逃;我们记的是大禹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干。”

“百年前的阴霾散尽了。天上的云,是被太阳晒化的,不是被风吹走的。”他停了半秒,话锋一转,“兰斯洛特先生,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您这次来,究竟想问什么?”

前一秒还在谈山河气骨,下一秒就切进刀刃。饶是兰斯洛特这样经惯风雨的老特工,也微不可察地绷紧下頜。

他盯著李青云的眼睛……清亮,沉静,底下却像压著未出鞘的刃。

“李,我只问一句实话。”他声音低了三分,“香江的布局,是你个人所为,还是国家授意?龙国政府,是否已在准备提前收回?”

李青云笑了。那笑不浮不虚,带点鬆懈,又透著不容错认的篤定。

“先答第一个问题。”

“香江所有动作,与国家无关,与李家也无关。”

“李家现任家主是我父亲,下一任,是我大哥。我已被分宗。那边的人,是我分出去时带走的李家人。”

“至於如今手里的力量……一大半,来自我二奶奶的娘家……我爷爷的二房。”

兰斯洛特眉峰一压。情报虽与已知吻合,但亲耳听他说出来,仍像一脚踏进深水区……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正急。

他不信李青云会主动放弃家族继承权。在已知信息里,李家扎根两百年,是种花家少有的老牌世家,根基深、门生广、话语权重。

坐上家主之位,意味著调度资源的权限、决策重大事务的资格,以及难以估量的实际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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