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抵达香江
何大清已经起来了,站在舷窗前,背著手,不知在看什么。
“快到了。”有人在外头喊。
周瑾站起来。
他走到舷窗前,往外看。
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灰濛濛的线。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是岸。
是楼。
是密密麻麻、高高低低的房子,是维港平静的水面,是晨雾里模糊的天星小轮。
船速慢下来。
周瑾把行李从铺位下拉出来,又把周衍从何雨水怀里接过来。
小傢伙刚睡醒,脸蛋红扑扑的,贴在他胸口,小手攥著他衣领。
汽笛又响了。
这一声短,是进港的信號。
周瑾抱著儿子,看著窗外越来越近的码头,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他肩膀那根一直绷著的弦,才终於松下来。
下了船,周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灰棉袄,又看看何雨水那身碎花罩衣,还有何大清那顶洗得发白的解放帽。
北方味儿太冲了。
这条街上人来人往,男人多是衬衫西裤,女的穿旗袍、连衣裙,就连路边报摊的老头都是一件花格格短袖。
他们这一身往那儿一站,就差在脑门上写“刚下船”三个字。
周瑾领著人拐进街角一家成衣铺。
店员是个四十来岁的潮州女人,眼尖,一看这四位的打扮,也不多问,笑眯眯地开始张罗。
二十分钟后,周瑾从店里出来,换了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倒也合身。
何雨水挑了件素色连衣裙,外面罩件薄开衫,头髮盘起来,整个人看著利落不少。
何大清最不自在,硬是被周瑾按著换了件短袖衬衫,老头摸了半天领口,总觉得少颗扣子。
周衍最省事,换了身浅蓝小连体衣,蹬著双软底鞋,趴在何雨水肩头,东张西望,美得很。
出了店门,周瑾抬手拦了辆的士。
“中环,找家好点的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没多话,油门一踩,匯入车流。
何大清这辈子头一回坐小轿车,腰杆挺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生怕碰到哪儿。
周衍倒是不怕生,扒著车窗往外看,嘴张得老大,口水拉成一条线,滴在何雨水刚换的裙子上。
何雨水没顾上擦。
她也在看窗外。
那些高高低低挤在一起的楼,窄窄的街道,密密麻麻的招牌。
认得的字,连起来却看不大懂。
有些招牌是英文,弯弯绕绕的,像蚯蚓。
这就是香江了。
酒店在中环半山,不算顶好的,胜在安静、乾净。
周瑾开了两间房,何大清一间,他们一家三口一间。
把行李放下,周衍已经困了,何雨水搂著他倒在床上,没两分钟,娘俩一块儿睡著了。
周瑾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山下的楼群,没出声。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一早出门,天黑才回来。
何雨水不问,只管带孩子、收拾屋子。
何大清坐不住,也出去溜达,回来就说哪儿有家烧腊店,排好长的队;哪儿有个公园,好多老头下棋,说的话他一句听不懂。
周瑾每天回来,带的东西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一摞报纸,《明报》《星岛日报》《华侨日报》,摊在床上看得入神。
有时候是几张地图,中环、湾仔、铜锣湾,用笔圈圈点点。
他看得仔细,也问得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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