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走得远远的,南方,或者更偏僻的地方。我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和四九城、和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有任何瓜葛。这笔交易之后,世上就再也没有金凤这个人。这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结果。”

金凤的语气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具体怎么操作,细节我们再商量。但我提醒你,別想耍花样。我既然敢摊牌,就想好了最坏的结果。大不了,鱼死网破。”

王德贵打了个寒颤。他知道,金凤说的是真的。

这个女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好……我答应你。”

王德贵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但你要说话算话。拿到钱,立刻消失,永远別再出现。”

“一言为定。”

金凤站起身,將那些证据重新收好,

“儘快准备好第一笔钱。我这边也会准备好离开。具体时间、方式,等我消息。”

她没有再看王德贵一眼,转身开始收拾桌上並未动过的糕点,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从未发生。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並不平静的波澜。

王德贵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金凤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直到此刻,强撑的镇定才轰然倒塌,巨大的虚脱感和后怕袭来,让她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她抚著小腹,那里依然平坦,却已承载了她全部的反抗和孤注一掷的未来。

眼泪终於大颗大颗地滚落,但不再是软弱和屈辱的泪水,而是混杂著恨意、决绝,以及一丝微弱、渺茫的、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与此同时。

陈建华这边。

日子在李晓云那间低矮、终年瀰漫著劣质烟味和曖昧气息的棚屋里,以一种畸形的“稳定”延续著。

陈建华彻底融入了“看门人”的角色,甚至比李晓云更快地適应了这种生活的节奏和规则。

他变得异常沉默。

除了必要的、关於“生意”的简单交流,他几乎不和李晓云多说一句话。

白天,他要么蜷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望著巷子里来来往往、为生计奔波或寻找廉价乐子的人们发呆。

要么就出去,像幽灵一样在车站、工地外围逡巡,用麻木的眼神和乾巴巴的、李晓云教他的那套说辞,招揽潜在的客人。

他的表情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空洞,仿佛灵魂早已抽离了这具日益消瘦、穿著不合身旧衣服的躯壳。

对李晓云的感情,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中,发酵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混合物。

依赖是根深蒂固。

在这个举目无亲、被家庭和社会双重放逐的世界里,她是唯一与他有牵连、给他一口饭吃、一片瓦遮头的人,儘管这片瓦如此骯脏不堪。

嫌恶也与日俱增。

每次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看到她送走客人后数钱时那瞬间亮起又迅速熄灭的眼神,闻到她身上散不掉的、混杂著各种男人气味的廉价雪花膏香,一种生理性的反感和心理上的鄙夷就会涌上来,让他胃部抽搐。

然而,在这依赖与嫌恶之下,一种更阴暗、更扭曲的情绪正在滋生。

畸形的占有欲。

他清楚地知道李晓云是干什么的,知道她不属於任何人,只属於那些掏钱的男人。

可当他看到她对著那些陌生男人挤出笑脸,听到她发出那些虚假的呻吟时,一种强烈的不甘和灼热的怒火,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窜起。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拴在门外的狗,看著主人用骨头逗弄別的野狗,既感到被遗弃的愤怒,又对那根骨头產生了一种变態的执著。

他开始下意识地排斥那些看起来对李晓云表现出过多兴趣,或者试图“包夜”的客人,儘管他深知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阻止。

这种沉默、阴鷙、內心激烈衝突的状態,让陈建华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带著学生气的迷茫青年,眉宇间凝聚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鬱气和狠戾,看人时眼神躲闪,却又在某些瞬间流露出孤狼般的凶光。

巷子里的邻居和常客们,渐渐也习惯了这个总是阴沉著脸、守在李晓云门外的“小瘸子”,偶尔拿他开两句下流玩笑,见他毫无反应,也就觉得无趣了。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夏夜。

那晚来的客人是个生面孔,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喝得醉醺醺的,一身酒气和汗臭。

陈建华本能地感到不安,这人的眼神太凶,动作也粗鲁。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让开,看著那人晃进屋,然后习惯性地蹲回门口的阴影里。

起初,屋里传来和往常差不多的动静。

但很快,声音变得不对劲。

男人的骂声、李晓云的惊叫、东西被砸碎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妈的!贱货!敢跟老子耍花样?就这点本事还想要钱?”

男人醉醺醺的怒吼传来。

“大哥,大哥你轻点……钱……钱你还没给呢……”

李晓云带著哭腔的声音。

“给钱?老子玩得不爽,给你个屁!再囉嗦弄死你!”

紧接著是更激烈的撕打声和李晓云痛苦的哀嚎。

陈建华的心臟猛地缩紧,血液瞬间衝上头顶。

之前所有的麻木、隱忍,在这一刻被一种原始的的衝动衝破。

他霍地站起身,想也没想就衝进了屋里。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眥欲裂。

那个醉汉正骑在李晓云身上,一只手掐著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在撕扯她的衣服,而李晓云拼命挣扎著,手里还死死攥著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放开她!”

陈建华嘶吼一声,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去撞那个醉汉。

醉汉被撞得一个趔趄,鬆开了手,但隨即暴怒。

“小兔崽子!找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