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猹爷他带著属於人类现代社会、属於一个正常高中学生的全部记忆与认知……”

“然后,被迫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

“困在一只猹的身体里,活了整整一辈子?”

梧桐树的树梢再次微微低垂,表达了肯定。

任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在联盟的铁律里,诡异是不会隨隨便便“老死”的。

甚至可以说,如果“死”掉的话说不定更好。

因为那样,它还能提前到达【死亡】那里。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它没有寻死。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拥有著极度坚定的意志与强大的求生欲,

但在那个故事的终点,在那个世界的尽头,却在漫长的岁月中耗尽了所有的心气。

它精疲力竭地躺在泥潭里,闭上眼睛。

通过精神的自我保护机制,“自以为”自己要迎来死亡。

“死亡”或许有时,真的是一场恩赐。

作为这个故事的聆听者,坐在学校温馨的林荫道下,

任逸自然无法真正去感同身受当事人当年的绝望。

但这並不妨碍他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画面时,感受到一种排山倒海般涌过来的……创伤与窒息。

那到底会是怎样的一生啊?

一个前一天还在大学食堂里抢饭、跟室友开黑、幻想著未来的年轻人。

后一秒一睁眼,就变成了一只只能在泥地里打滚、用牙齿撕咬生肉、甚至连发声器官都只剩下痛苦嚎叫的野生动物。

没有同伴,没有文明,没有高楼大厦。

没有任何一个,能和它说一句、它能听懂的语言的同伴。

只有无尽的孤独,永无止境的死寂。

以及在漫长岁月中,不得不为了生存而向野兽本能妥协的、可悲的退化。

它是花了五年,十年,还是三十年。

才最终绝望而又麻木地接受了,自己“这辈子只能当一只动物”的残酷现实?

它是否会在岁月的磨礪下,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怀疑自己曾经当过“人”的那些年。

其实只是自己身为一只猹,在临死前做的一场荒诞而又奢侈的大梦?

而在它最后闭上眼睛,以为自己终於可以解脱的时候……

它的脑海里,最后闪过的又是些什么画面呢?

任逸光是顺著这个思路,代入式地思考了几个片段。

就已经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实质化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要乾呕出来。

他想到,如果自己在觉醒的那天,等来的不是任满的安抚与引导。

而是周围所有人逐渐惊恐、厌恶的面庞,以及无休无止的围剿与驱赶。

在突然失去所有归宿、一脚踏入异类深渊的那一天,直接被世界拋弃。

光是想想,这简直是一场足以把任何正常人的精神生生撕碎的,可怖噩梦。

这是一场甚至找不到任何人去宣泄怨恨的悲剧。

“……那,那为什么它现在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任逸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猹爷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经歷过这一切的样子?”

任逸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猹爷平时的德行。

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为了桌游社那点事儿上躥下跳、甚至有点招人嫌的熊孩子属性。

天天厚著脸皮蹭吃蹭喝、还从西瓜诡那儿拿了不少瓜,爱好是用最贵的柔顺剂地梳理自己那条大尾巴。

不用梧桐回答,任逸自己就得出了答案。

“是联盟介入干涉了?”

“它被刪除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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