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客双手持香,右手在內,左手在外,举香至额头高度,先向天空拜三次,敬天地。再转身面向妈祖神像,虔诚地诉说心中祈愿。三跪九叩,双膝跪地,磕三个头,起身站立,再重复两次。

郑恣看著远处的人们一个个重复同样的动作,曾经这里的人里也有陈天海。

“你怎么知道真的假的?”

“因为他没有要稳住我的意思。”

陈天海的故事从海盛建材濒临破產开始。那时候陈天海还是个少年,和莆田其他少年一样,在传承里想著如何討生活。陈天海算是运气好的,他的父辈有现成的生意可以接手,但现成的生意並不是赚钱的生意。

那个年代无论是交通还是信息都不如现在迅速,好东西的名声要传出去不容易,好东西想运出去更不容易。陈天海的父亲全国找订单,可莆田本身不是木材的原料地,竞爭起来投入过大。陈天海的父亲和祖辈一样下南洋找机会,真给他找到了,马来西亚的檳城有个华人要建祠堂,需要大批的木材,而且就要家乡福建的木材。

陈天海的父亲兴高采烈地回程,也想著壮志踌躇地去,可头一次长时间的船上生活让他本就不好的膝盖更不好了。伸直了疼,弯曲了也疼,好几次半夜半夜疼醒,更別提出门运木材。

陈天海因此提前接手了父亲的生意。

现实和想像还是不一样的。陈天海以前都以为做生意的钱来得容易,运了一次木材给他结结实实上了一课。海浪的眩晕、饮食的单调、环境的恶劣、睡眠的顛倒都是小事,一路上的提心弔胆才是最折磨人的。

货出了就是一大笔费用,但对方没確认货品,就拿不到钱。要保证木头不丟失、不损坏,还要保证船工们不起心思、不生病。陈天海很快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眼神精锐的熬鹰。

木材送成功了,但这一次两次的生意並不长久,解决不了真正的问题。

陈天海的父亲看著儿子黑瘦的模样心疼坏了,他当年闯荡就是为了给儿子一个舒適的人生,没想让儿子给他擦屁股。可陈天海也心疼父亲,他执意將生意接过来。

下南洋能有一次大单就能有两次。

打击很快降临。

下南洋能有一次的大单不一定还能有第二次。

生意赚钱的可能只有几个人,但干活的人很多。养家餬口的人不会陪著老板重新来过,尤其是有本事的人。

陈天海还想再试试,身边也没有多少能用的人。林华建和郑志远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三个少年都想做点什么,不惧海浪,相信妈祖。妈祖保佑著一代又一代海上辛劳的人,也会保佑他们。一个人去马来西亚力量有限,三个人很快拉到了新的订单。

陈天海有经验,他作为大哥带著两个阿弟来来回回,三人在海上生出交情,三人在浪里长出胆魄。

陈天海承诺,生意稳定了给两人股份,以后一起在莆田做个大的。两人也信任陈天海,拍下一张张照片记录他们的兄弟情谊。

“后来他们在海上遇到大风浪,被那些人给救了?”

“是的,他们一开始以为,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木材损失了些,但所有人都完好无损。

那些人说的是普通话,皮肤黝黑,但肌肉比他们粗壮,行驶的船也比三人的结实。三人以为也是货船,他们还一起在码头接收马来西亚海关的检查。

下了船肯定是要感谢那些人,毕竟是救了他们的命。除了感谢,三人也想抓住机会。

三人是亲眼看见一箱箱货品从那些人的船里卸下,想著数量之多,生意肯定不小。三人都不想放过眼前的贵人、而贵人也正给他们递橄欖枝。

车从码头离开大山脚,绕过檳岛中心,一路从极乐寺到榴槤山,在榴槤园的一处庄园里停下。

三人才发现,贵人不仅会普通话,还会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不是英语,也不像马来话。而贵人给他们的也不是橄欖枝,而是充满尖刺的玫瑰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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