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叔家的老厝在南日岛西边,红砖墙爬满枯萎的凌霄藤,院门口一株老榕树,树下的石椅石凳一尘不染。

郑恣不是一个人去的,她等著从市区来的李凤仪,两人到的时候已近中午,院门虚掩。

开门的是个五十出头的妇人,穿著深紫薄袄,手里还攥著块抹布。她皮肤黝黑,眼角皱纹深得像海风刻的,看见郑恣时愣了愣,隨即堆起笑。是那种莆田传统女性见外人时,习惯性摆出的侷促而客气的笑容。

“你是郑老板?老曹不在呢。”

“阿明叔去哪了?”

妇人眼神飘向屋里,“他一早出去啦,男人家的事,我不多问。”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他这段时间白天出去,夜里也出去,回来身上有烟味……说是谈大事。”

李凤仪温和地问,“阿姨,韩新宇住这里还习惯吗?”

“小韩啊,他和老曹住旁边老屋,我每天去给他们送饭,人活络,嘴甜。”妇人搓著手,“就是也常跟老曹一起出门,深更半夜才回。我说你们年轻仔要注意身体,他总笑笑说『阿姨,发財不能等』。”

女人没有拒绝客人的意思,她似乎有很多话说,平日里这个家大多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她引两人进堂屋。神龕上供著妈祖像,香炉里积著厚厚香灰。八仙桌上散著几份皱巴巴的报纸,《体坛周报》《足球周刊》,日期都是最近两周的。报纸边角被翻得捲起,某些球队名字用原子笔反覆圈画。

郑恣和李凤仪刚拿起来翻看,妇人慌忙收报纸,“小韩和老曹在这看的,男人就爱看这些。”

“阿姨,”郑恣轻声问,“阿明叔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除了晚上出去。”

妇人手一顿,抹布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起身时眼眶微红,“他上月拿了笔钱回来,说是在外面跟人合伙赚的,比养海参来钱快……我问是什么生意,他说『女人別多嘴』。郑家阿妹,你帮我劝劝他,咱们家不缺吃穿,稳稳噹噹就好……”

堂屋后窗传来麵包车引擎声。妇人脸色一变,推著两人往侧门走:“你们从这边走,別让他知道我跟外人说这些……他要生气的。”

侧门关上前,郑恣回头看了一眼。

妇人正快速將报纸放回原来的位置,动作慌得像整理赃物。

郑恣看向门另一边,两个男人的身影正从麵包车里出来,走向门前的榕树下。

老榕树盘根错节,树荫如盖。树下石凳上,韩新宇和阿明叔挨坐著,两部手机屏幕亮著刺眼的光。

“……这场让半球,水位现在0.85,十分钟后肯定降到0.8以下。”韩新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叔,你现在下五千,中场水位升的时候反手卖一半,稳赚八百。”

阿明叔盯著屏幕,喉结滚动,“这么准?”

“数据模型算出来的,我写了爬虫抓全球二十家博彩公司实时赔率。”韩新宇语气里带著技术人的自负,“再加上线人给的球队內幕,比如伤病、更衣室矛盾、教练战术调整。两套数据交叉验证,胜率76%。”

“线人?”

韩新宇笑了,“肖阳他姨父,赵海生。人家搬运货混几十年,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国外联赛的盘口消息,他有特殊渠道。”

郑恣从榕树后走出来,海风捲起她的头髮。

韩新宇抬头,笑容僵了一秒,隨即坦然,“老板来了?正好,我跟阿明叔在研究投资策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