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背阴山深处。
这里本就是生人勿进的禁地,平日里连路过的孤魂野鬼都要绕道走,生怕被那股从地底渗出来的凶煞之气衝散了魂魄。但今天,这片死寂的黑色荒原却像是煮开的沥青,咕嘟嘟地冒著泡。
大地在抽搐。
不是那种地质运动的震动,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吃坏了肚子,正在翻江倒海地折腾。
地仙界的五庄观。
镇元大仙正端著茶盏,准备品一口刚泡好的茶水。茶杯刚送到嘴边,心里猛地一跳,那口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他的鬍子上。
“这孽徒!”
镇元子鬍子乱颤,顾不得擦拭水渍,大袖一挥,身形凭空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了背阴山的上空。
下方的景象,饶是他这位地仙之祖,眼角也忍不住抽了两下。
原本那道深不见底的地裂峡谷,此刻正往外喷涌著暗金色的雾气。这雾气沉重得嚇人,每一缕飘落在岩石上,都能把坚硬的黑曜石压得粉碎。
那是纯粹的法则残渣。
罗真这混小子,不知道吃了什么
那些混乱的规则碎片,在他体內横衝直撞,找不到宣泄口,只能顺著毛孔往外喷。
“贪心不足蛇吞象……不对,这小子本身就是条贪吃蛇。”
镇元子骂归骂,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手中拂尘一甩,一道土黄色的光幕从天而降,將方圆千里的地界死死扣住。地书权柄发动,大地胎膜厚重的力量强行镇压著下方躁动的地脉。
就在这时,虚空中泛起一阵柔和的涟漪。
一位身著鹅黄宫装的女子悄然浮现。她赤著双足,脚下步步生莲,周身縈绕著六道轮迴的虚影,面容慈悲却又带著不容侵犯的威严。
平心娘娘,也就是后土。
“道友,你这徒弟,胃口倒是好得很。”后土看著下方翻滚的暗金雾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掩嘴轻笑,“连域外的规则碎片都敢生吞,也不怕撑坏了那副身板。”
“娘娘见笑了。”镇元子苦笑一声,拱手行礼,“这孽徒没大没小,出去溜达一圈,不知从哪搞来这么个烂摊子。还要劳烦娘娘出手,贫道实在是……”
“无妨。”
后土摆了摆手,美目流转,看向地底深处那团正在疯狂膨胀的气血,“他体內融合了我巫族大巫的指骨,算起来,也当得起我这一声照拂。更何况……”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玄黄之气落入地底。
“这小傢伙带回来的这种『黄金法则』,倒是有些意思。那种將一切物质恆定、固化、赋予『价值』的特性,与地府的秩序颇为契合。若能炼化,对他日后执掌幽冥权柄大有裨益。”
隨著后土出手,原本狂暴的地脉瞬间温顺下来。
那股试图衝破地壳的暗金雾气,被一股无形的大力强行按回了罗真的体內。
……
罗真的意识海深处。
这里是一片混沌的金色海洋。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无穷无尽的“金”。
那个被他吞噬的噩梦世界,此刻已经被彻底碾碎,化作了最原始的养料。那些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规则——必死的绣花鞋、不能回头的路、见光死的鬼影……统统在更高级的幽冥法则面前被磨灭,只剩下最核心的“异化”与“黄金”属性。
苏红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她在罗真撕裂世界的那一刻,被收入了这个梦境空间。
这里到处都是滚烫的金色液体。
她身上那件罗真赐予的金丝旗袍,此刻竟然活了过来。那些比髮丝还细的金线,顺著她的毛孔、血管,一点点钻进她的身体。
若是换做常人,这种金属入体早就痛不欲生了。
但苏红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那种冰凉又酥麻的感觉,从脊椎尾端一路窜上天灵盖。
她的身体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有些粗糙的皮肤层层脱落,新长出来的肌肤白得发光,却又透著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她的骨骼变得更加致密,血液中流淌著点点金芒。
那件旗袍不再是衣服。
它成了她的皮肤,她的甲冑。
金色的丝线勾勒出她夸张的曲线。胸前的饱满被金属丝网完美地托起,隨著呼吸泛起一阵阵暗金色的光泽。腰肢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但那下面蕴含的力量却足以踢碎钢板。
裙摆开叉处,修长的大腿上不再是丝袜,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箔纹路,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隱没在那令人遐想的深处。
苏红漂浮在金色的海洋里,双眼迷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那是属於罗真的味道。
霸道、贪婪、不可一世。
她不再是人类苏红,她是这头古龙的倀鬼,是他的收藏品,也是他梦境中的侍者。
“嗯……”
苏红无意识地嚶嚀一声,身体蜷缩起来,像个婴儿一样在金色的羊水中沉睡。她的眼角,一朵血红色的彼岸花纹路缓缓绽放,妖艷欲滴。
而在她上方,罗真的元神正在进行最后的“进食”。
那颗代表著噩梦世界核心的“黄金眼”,被他像嚼糖豆一样嘎嘣嘎嘣嚼碎。
“味道有点淡了。”
罗真的元神打了个饱嗝,“下次得找个辣味的吃。”
隨著最后一块碎片被消化,一股庞大到恐怖的力量顺著元神与肉身的联繫,疯狂倒灌进现实世界。
……
背阴山,地底洞窟。
这里原本是一个被大巫指骨砸出来的深坑,后来成了罗真的临时巢穴。
此刻,这个足以容纳一座城市的巨大洞窟,竟然显得有些拥挤了。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在黑暗中迴荡。
罗真的身体在膨胀。
原本数十米长的身躯,已经是庞然大物。但现在,在那股来自异界的本源力量催化下,他的细胞正在疯狂分裂、重组。
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疯长並没有停止。
五百米……一千米……
当体长突破三千米大关时,他终於停了下来。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生物了,这是一条蜿蜒的山脉。
原本暗金色的鳞片,顏色变得更加深沉,接近於黑金。每一片龙鳞都大得像是一块盾牌,上面不仅有著天然形成的先天道文,还多出了一圈圈诡异的金色瞳孔纹路。
这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它们是活的。
如果有人盯著这些纹路看久了,就会发现那些瞳孔在缓缓转动,流露出一种漠视生命的冰冷。
那是噩梦世界的遗產——规则级视线。
凡是被这些“眼睛”注视的东西,都会被强制赋予“黄金”的属性。
而在那巨大的龙首之上,原本稚嫩的龙角如今崢嶸向天,分叉如枯树,上面缠绕著灰濛濛的死气和亮闪闪的金光。
最可怕的是他的威压。
以前的罗真,靠的是古龙的血脉压制。
现在的他,周围自带一种扭曲的力场。
那是重力与规则的混合体。
在他身体周围百米內,连光线都是弯曲的。岩石悬浮在半空,然后莫名其妙地变成金块,又莫名其妙地化为粉末。
这里没有道理可讲,他的存在就是道理。
……
背阴山外围。
一阵阴风卷过。
一个身穿破烂鎧甲,手里提著一把生锈大刀的鬼王,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他是隔壁“黑风岭”的扛把子,名叫大力鬼王。平日里也是个欺男霸女的主,手底下管著几千號孤魂野鬼。
今天这背阴山动静实在太大,又是地震又是冒金光的。
“乖乖,莫不是有什么异宝出世?”
大力鬼王心里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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