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眉老佛看著金鐃一点一点变小。
从一面大锣的尺寸,啃到脸盆大小,再啃到碗口大小。
最后只剩一小块,罗真一口塞进嘴里,两腮鼓起来嚼了七八下,仰头咽下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粉末。
“嗝。”
一声饱嗝。
嗝出来的气里带著暗金的微光,在大殿里飘了一圈才散掉。
黄眉老佛看著罗真面前空荡荡的地面——那里三分钟前还摆著他的金鐃。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连渣都不剩。
唐三藏在帐本上提笔,在“金鐃”那一栏的后面画了个圈,写下四个字:强制执行完毕。
然后盖了个章。
章印落纸的声音不大,但黄眉老佛觉得盖在了他心口上。
“六千三百万灵石总欠款,扣除金鐃残值折抵三百二十万,剩余五千九百八十万。”唐三藏把帐本转过来给黄眉老佛看,“还有別的资產要申报吗?”
黄眉老佛没看帐本。
他在看罗真。
罗真正背著手在大殿里溜达,东看看西看看,走到一根柱子前,伸手敲了敲柱面。
叮。
“师父,这柱子也是好料。”
黄眉老佛的手开始哆嗦。
他想到一件事。
如果这个小东西把他的大殿也啃了怎么办?
唐三藏顺著罗真的话接了一句。“柱子先不急,等对方还不上债再查封不动產。”
黄眉老佛终於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
人种袋还在。
金鐃没了,但人种袋还在。
那是他最后一件法宝。人种袋可以收天收地收万物,把活人往里一装,管你天仙地仙,进了袋子就出不来。
黄眉老佛的手慢慢挪到腰带上。
唐三藏正在跟百花羞核对数字,没注意他。悟空在殿门口蹲著,金箍棒横在膝盖上,看著院子里的小妖尸体在数数。罗真走到另一根柱子前,又敲了一下。
黄眉老佛的手指碰到了人种袋的袋口。
布料粗糙,里头空间无穷。只要他打开袋口,朝著取经团队一罩——
哪怕收不住那个怪物,也能把唐三藏和他的帐本一起收进去。
没了帐本,没了那个写字的和尚,这些所谓的债务就是废纸。
黄眉老佛攥紧了袋口的绳结。
唐三藏翻过一页帐本,头也没抬,开口说了一句。
“百花羞,记一下。”
“嗯?”
“被告方右手正在接触腰间法器,疑似准备二次施暴。拍清楚。”
黄眉老佛的动作停住了。
留影石的光点已经对准了他的手。
五方揭諦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金头揭諦举著留影石,角度刚好拍到他握著人种袋的手指。
黄眉老佛的手在袋口上僵了两秒。
他没鬆手。
唐三藏这才抬头,看著他。
“你要拿出来?”
黄眉老佛盯著他,嗓子里憋出一句:“本座今日就算死,也不受你这个凡僧折辱。”
唐三藏没表情变化,在帐本上加了一行字:被告方口头声明死亡威胁,构成妨碍执法之加重情节。
然后他把笔插回去,合上帐本,后退了一步。
“你要用就用。”唐三藏说,“但我提醒你一件事。”
黄眉老佛攥著袋口,没动。
唐三藏指了指正在另一根柱子上敲来敲去的罗真。
“他刚吃了你的金鐃,现在正好醒著,还没吃饱。”
罗真回过头,嘴角还沾著一点金属粉末,歪著脑袋看过来。
“师父,谁没吃饱?”
“你。”唐三藏说。
罗真低头摸了摸肚子,想了想,点头。“確实,那个鐃就那么点东西,不够塞牙缝。”
他的目光落在黄眉老佛手里的人种袋上。
“那个袋子是什么材质的?”
黄眉老佛的手指鬆开了一点点。
罗真朝他走了两步,鼻子动了动。“嗯……混元布?不对,里面还有空间法则的味道。”
他的眼睛亮了。
“师父,这个袋子比鐃好吃。”
黄眉老佛把手从人种袋上抽开了。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后背贴上大殿的墙壁。
唐三藏把帐本重新打开,翻到黄眉老佛那一页,在末尾加了个备註:被告方尚持有法宝人种袋一件,暂列待执行清单,视对方配合程度决定执行时间。
他抬头看向黄眉老佛。
“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你自己把人种袋交出来抵债,壳子折旧加袋子折旧,大概能抵掉四成。第二条——”
唐三藏顿了顿,朝罗真那边偏了偏头。
“他来帮你脱。”
罗真已经走到黄眉老佛跟前了,距离不到两丈,鼻子还在动。
“真的很香。”罗真说,“比鐃香多了。空间法则的味道,我最近正缺这个。”
黄眉老佛的脊背贴紧了墙壁。
他手里攥著人种袋的绳结,指关节发白,脸上的表情在暴怒和恐惧之间来回切换。
殿外头,悟空站起来,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黄眉,劝你想清楚。上一个犹豫太久的,金鐃现在在他肚子里。”
黄眉老佛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猛地把人种袋从腰间扯下来,袋口朝上,双手一抖,袋口张开——
直径瞬间扩大到数丈。
黄眉老佛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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