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或坐或站著几个同样装扮寻常的“茶客”,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低声閒聊,但眼角余光都未曾离开目標。他们是夜梟行动组的精锐,已经在此潜伏监视了整整一天。

“目標確认,松尾平助在店內,未曾离开。后门紧闭,但半小时前,有伙计从后门送出两袋垃圾,放在巷口,已被我们的人检查,是普通厨余。店內现有客人七桌,其中三桌是日本人,四桌是华夏联邦人,身份正在核对,暂无异常。”旁边传来侦查组压低的声音。

“后巷小旅馆那边呢?”李可龙对著领口隱藏的麦克风低声问。

“旅馆老板娘在柜后,无异常。二楼临巷窗户,其中一间始终拉著厚帘,但灯亮著。我们安排了专人贴墙监听,屋內有久坐不动的呼吸声,已持续两小时以上,无起身、走动、翻找动静,无法確认身份。”

李可龙沉默著,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动。松尾平助在店里,后巷旅馆有可疑静默目標。是“蝮蛇”或“蜈蚣”之一?还是另一个联络员?或者,只是个无关的住客?

他脑海中快速回放著所有关於“吉兆屋”和松尾平助的资料,以及这两天的监视记录。松尾平助生活规律,每晚打烊后,会独自在帐房停留约半小时清帐,然后从后门离开,步行回相隔两条街的住所。今晚,他会是照常,还是有所变化?

“注意,打烊时间快到了。”耳机里再次传来提示。

果然,临近十点,“吉兆屋”內的客人陆续结帐离开。乐声停止,灯光渐次熄灭,只留下门口和帐房等少数几盏灯。店员开始收拾打扫。

十点一刻,最后一名店员离开。又过了约十分钟,穿著深色和服的松尾平助的身影出现在帐房窗口,他正在拨弄算盘,偶尔低头记录著什么,与往常无异。

李可龙的心跳平稳,但精神高度集中。他在等待,等待那个可能的“异常”。

十点二十五分,松尾平助合上帐本,吹灭了帐房的油灯(店內用电,但他似乎习惯用油灯),身影消失。几秒钟后,后门处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松尾平助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一个布包(应是帐本和当日营收),隨手锁好后门,然后像往常一样,转身,朝著他住所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一切如常。

难道判断错了?李可龙眉头微蹙。不,松尾平助的“如常”,恰恰可能是最不正常的。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一个可能捲入刺杀案、为杀手提供过便利的人,怎么可能如此镇定自若,毫无防备?

“一组,跟上松尾,远距离监控,看他是否直接回家。二组,准备,等我命令,突入检查后巷旅馆那个可疑房间。侦查组,继续监视店面四周,防止有人从其他出口离开或潜入。”李可龙迅速下令。

“是!”

然而,就在松尾平助即將走出后巷,转入主街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松尾平助的脚步,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隨意一瞥般,朝著后巷小旅馆二楼那个亮著灯、拉著厚窗帘的窗户,看了一眼。目光接触不到一秒,他就转回头,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巷口。

但就是这“隨意”的一瞥,被高处一个负责全景监控的夜梟队员,用高倍望远镜捕捉到了!他甚至看到,松尾平助在转回头之前,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说了一个词,或者……发出一个信號?

“目標有异常!他看了旅馆二楼窗户!嘴唇微动!”监控员的急促声音传入所有人耳机。

李可龙眼中精光爆射!就是现在!

“二组!动手!控制旅馆目標!一组,拦截松尾平助,立刻抓捕!侦查组,封锁街区,警戒!行动!”

命令短促清晰。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对面后巷的寧静被猛然打破!

“砰!”一声闷响,是旅馆房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

“不许动!”“举起手来!”的厉喝紧接著响起!

与此同时,刚刚走出巷口不到二十米的松尾平助,被两名从斜刺里衝出的、偽装成黄包车夫和行人的夜梟行动组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控制、搜身、上銬,动作乾净利落,前后不到五秒。松尾平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像样的惊呼,嘴里就被塞进了布团,头上被罩上了黑布袋。

“目標控制!”

“旅馆房间控制!一人!正在搜查!”

李可龙快步走下茶馆楼梯,穿过街道,向后巷走去。他的心跳依旧平稳,但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更深了。网,收紧了。但抓到的,是“蝮蛇”、“蜈蚣”,还是別的什么?他需要立刻知道答案。

当他走进后巷旅馆那间被控制的房间时,行动组员已经完成了初步搜查和控制。一个穿著中式短褂、面容普通、神色惊慌的中年男人,被反銬著蹲在墙角。房间陈设简单,但床下搜出了一支保养良好的南部式手枪,少量子弹,以及一套乾净的、与男人身上穿著不同的日式工装。窗台上,放著一个不起眼的旧闹钟,但闹钟背面,有一个用针尖新划出的、小小的箭头標记,指向窗户对面的“吉兆屋”后门。

“不是『蝮蛇』,也不是『蜈蚣』。”李可龙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体貌特徵差距太大。这应该是一个负责守望、传递信號或接应的低级特务。

“搜他身,仔细检查衣物、身体,看有没有隱藏信息或標记。检查房间每一个角落,特別是闹钟、墙壁、家具底部。”李可龙下令,自己则走到窗边,看向对面已陷入黑暗的“吉兆屋”。松尾平助最后那一瞥,和嘴唇的微动,是在向这个人传递什么?警告?確认安全?还是……启动某个应急程序?

“报告!在目標鞋跟夹层,发现微型胶捲一枚!”

“报告!闹钟內部,发条旁边,卡著一小卷用油纸包裹的纸条!”

“报告!墙壁踢脚线有一处鬆动,內有暗格,空的,但有近期放置物品的痕跡!”

收穫不小,但李可龙的眉头却没有舒展。松尾平助被捕前传递了信號,这个特务也显然准备撤离或有所行动(收拾了房间,备好了偽装衣物)。但他们似乎没想到抓捕来得这么快。那么,“吉兆屋”里面,或者这个特务身上,应该还留有未来得及处理或传递的东西。胶捲和纸条,很可能就是关键。

“立刻將胶捲和纸条送回去,用最快速度冲洗、显影、破译。审问这个特务,重点问他的上下线,今晚的具体任务,松尾平助给他的信號是什么意思,以及……『蝮蛇』和『蜈蚣』的下落。”李可龙语速很快,“另外,彻底搜查『吉兆屋』,一寸都不要放过!特別是地窖、夹墙、厨房的灶台、储物的库房!我怀疑,那里才是真正的『安全屋』,而不仅仅是联络点!”

“是!”

行动组员迅速分头忙碌起来。李可龙站在旅馆房间的窗口,望著对面沉寂的料理店,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击著。松尾平助被捕了,一个联络点被端掉了,还抓了一个特务,缴获了可能重要的情报。这算是一次成功的行动,对奉天日特网络又是一次打击。

但他心里清楚,这离抓住“蝮蛇”和“蜈蚣”,离彻底肃清奉天日特,还差得远。松尾平助这种老牌潜伏者,嘴巴恐怕很难撬开。那个被抓的特务,层级不会太高,知道的核心信息有限。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

不过,这是一个极好的开端。新夜梟的第一次联合行动,乾净利落,目標明確,配合也初步显现出默契。更重要的是,验证了他的工作思路——从细微处入手,用逻辑串联,以精准打击代替盲目扫荡。

他转过身,看向被押解出去的松尾平助和那个特务的背影,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深邃。

这只是第一网。

奉天的水很深,藏的鱼,也不止这两条。

但既然已经开始收网,那么,不把水底的沉渣烂泥都捞乾净,他是不会罢休的。

少帅给的两个月期限,已经过去了將近十分之一。

时间紧迫,但他感觉,手中的网,正变得越来越结实,撒出去的方向,也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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