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王九金时,她眼睛眨了眨,有些迟疑,上下打量他那一身还算齐整的灰布衣服,又看看他身后威严的帅府大门。

“你……你是九金堂哥?”声音小小的,带著浓重的永寧口音。

王九金点头:“我是王九金。你是小红?”

女孩眼睛倏地亮了,隨即又漫上水汽,嘴唇哆嗦起来:

“九金哥!真是你!你……你当大官了?”她猛地往前扑了两步,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又怯生生地停在门槛外。

“哇——这下好了!这下乡亲们有救了!”

她放声大哭起来,哭声不像大人那样嚎啕,而是尖细的、撕心裂肺的,瘦弱的身子隨著哭声一抖一抖,像寒风中快散架的稻草人。

王九金赶紧上前,扶住她胳膊。

入手全是骨头,轻得嚇人。他环顾四周,街上已有行人侧目。

“別哭,先进屋。”

他半扶半拉,把王小红带进府里,没去曹大帅的厅堂,径直走向自己作为“王副参谋”居住的偏院。

偏院不大,三间瓦房,陈设简单,但比起王小红见过的任何屋子,都算得上“豪华”了。

她进了屋,哭声停了,眼睛却瞪得更大,茫然又畏缩地四下看著!

擦得鋥亮的八仙桌、带玻璃罩的煤油灯、床上铺的蓝印花布被褥、墙角摆著的一盆叫不出名的绿植……

“这……这是九金哥住的?”她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摸桌子,又缩回来,在破衣襟上擦了擦手。

“嗯。”王九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小红,到底怎么回事?叔咋了?乡亲们咋了?”

一提起这个,王小红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没坐,就站在那儿,两只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发白。

“是税……县里收税太高了。”

她抽噎著,“春上旱,麦子没收成,秋里又涝,苞米全泡水里了。”

“家里早就揭不开锅,可县衙里的人天天来,说……说曹大帅要扩军,要剿匪,每家都得加『保境税』、『安民捐』还有……”

王九金脸色沉下来。

曹斌生前是加过税,但没这么狠。这永寧县的县长,趁机往死里刮?

“我爹……我爹带著村里几个老人去县衙讲理。”

王小红哭得喘不过气,“求他们缓缓,等明年收成了再补。可县太爷说……说这是抗税,是暴民!当场就把我爹他们抓起来了!关进大牢,说要……要杀头示眾!”

她腿一软,差点瘫下去,王九金一把扶住她。

“村里人都嚇坏了,谁也不敢再吱声。可衙役还不罢休,说要抓带头闹事者的家眷……我娘走得早,他们就衝著我来。我……我听到风声,连夜从后山跑的。

跑了一天一夜,没吃一口正经东西,就靠啃野果子、喝山沟水……”

她抬起胳膊,上面除了鞭痕,还有不少树枝刮出的血口子。

“路上碰到逃荒的,说你在阳城大帅府当厨子,我……我就奔这儿来了。”

她抬起泪眼,看著王九金:“我爹本来不让我来,说……说你一个厨子,也没啥能力,別给你添麻烦。可我实在没路走了……九金哥,我真没想到,你……你当这么大的官了!”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带著绝处逢生的希冀,也带著无尽的心酸。

王九金胸口堵得慌。他转过身,走到桌边,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茶盏跳起来,又落下。

“这他娘的是收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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