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现在开心了吗?我选你。」
沈闻祂低声承认了。
那张过分艷丽的脸此刻惨白如纸,衬得眼尾那抹红像是被人用刀尖剜出来的血痕。
他看著她的目光里翻涌著太多不舍和不甘心。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明知会一起沉下去,却怎么也不肯鬆手。
他伸出手,猛地將她揽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又仓惶地鬆开,可指尖还勾著她的衣角,捨不得彻底放。
几次都是欲说还休。
嘴唇翕动了好几次,音节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抬手,又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蜿蜒。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可以离开,我原本是想让隨寧带你走的。”
“……不过你来和我道別,我也挺开心。”他说著假装大方的话,目光死死黏在她脸上,一寸都不肯移开。
“你得记住我。”
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夹杂著不容拒绝的狠劲,低低的,又像是在乞求她。
“你得记住我,沈衣。”
他哭著说。
泪水终於决堤,滑过他苍白的面颊,沿著下頜线滴落,砸在她被他攥著的手背上,滚烫极了。
可他的表情依然是狠厉的,咬著牙,眉头紧锁,仿佛那些眼泪不是他的。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財產分割那一块我全是写的你名字……“
“我全给你了……“
“我有的,就都给你了……“
你要记得我。
他曾经说过冠冕堂皇的话。
生者不必缅怀死者。
记住只会让人痛苦,
而亡者一无所知。
可他还是需要被记住。
他就是自私恶毒,只顾自己,他才不要被遗忘。
沈衣见过很多人面对死亡的模样。
没有人像沈闻祂这样。
他不是在恐惧死亡本身,而是恐惧被遗忘。
沈衣忍不住轻轻笑了。
这次笑里莫名有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温柔。
沈闻祂从没见过她这样温柔的对自己过。
黄昏从海天交接处倾泻下来,橘红与暗紫层层叠叠地晕染开,光线落在甲板上,落在那些相拥而泣的身影上,也落在他和她之间。
船上不断上演著生死离別。
有亲人,友人,恋人。
人世间所有的牵绊,在死亡面前一件件摊开来。
沈衣伸手捧住他的脸,眨眨眼,缓缓地擦掉他脸上的泪,嘆气:“你为什么总在我面前犯蠢,我怎么可能跑过来就是为了和你道別的?”
沈闻祂怔住。
“放下你冠冕堂皇,词不达意的话好吗?沈闻祂,我说过,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
“你自私自利,小气,不堪,还很恶毒,让隨寧带我走的时候你很难受吧?你根本就不想让我走。”
“之前还说什么,我不选你的话。”
“现在开心了吗?我选你。”
她伸出手,恨恨拽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跪姿拽到自己面前,近到几乎额头相抵,“我不走了。”
——“我和你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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