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十年春,洛阳城迎来了三年一度的盛会。

自全国各地脱颖而出的举人们云集於此,参加决定他们能否鱼跃龙门的会试。

其中,来自江浙行省,顶著解元头衔的王安世,因其出身科举文脉最盛的江南之地,被许多人视为爭夺会元乃至最终状元的热门人选。

洛阳城中诸多赌坊里,押注其名次者不在少数,坊间议论亦多聚焦於此。

然而,到了礼部放榜之日,结果却令所有关注者大跌眼镜。

那位备受期待的解元王安世,其名讳竟悬於杏榜之末,堪堪掛在贡士榜单的最后一名。

虽说是取得了参加次月由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资格,但这个名次与其解元的身份相比,落差实在过於悬殊。

一时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礼部某位负责此次会试阅卷的官员,因学派之见,有意压低了这位江南才子的名次。

也有人扒出这王安世是建隆朝江浙省会元王博的堂侄,王博曾不知何原因得罪了皇室,功名被削,这王安世自然会受到牵连影响。

与外界激烈的议论相比,当事人王安世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依旧每日在客舍中研读那本已然翻旧的《阴阳合道经》,神態安閒,仿佛外界的风波与他无关。

三月殿试,如期在皇宫正殿举行。

近三百名新科贡士慢步走进恢弘的大殿,依序落座。

龙椅之上,正是多年不曾临朝听政的嘉佑帝赵仲贞。

这位皇帝虽深居简出,潜心修道,但对殿试却从不缺席。

在他心中,这些通过层层选拔的士子,乃是维繫大宋国本稳定的新鲜血液,亦是他能够常年不上朝的底气,不可轻易忽视。

隨著钟磬声响起,考试开始,贡士们纷纷提笔凝神,在试卷上挥洒才学。

赵仲贞並未立即巡视,而是先在龙椅之上闭目盘坐,默默运转了一遍真仙所赐的养气功法。

待时间已过大半,估摸著多数人应该已经完成大部分答卷,这才缓缓起身,走下御阶。

他负著手,在考生间慢慢踱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伏案疾书或凝神构思的面孔。

偶尔在某人身旁稍作停留,视线快速掠过其卷面。但大多只是匆匆一瞥,停留不过三两息,便移步向前。

当他走至大殿相对偏僻的一处角落时,脚步再次停顿。

又是道家术语。

赵仲贞心中浮起一阵失望与瞭然。

“看来又是一个知道朕之喜好,便试图在策论中堆砌道经言辞的投机之徒。”

近几次的殿试中,此类文章他见过不少。

初时或觉新奇,见得多了,便只剩厌烦。

严格来讲,道教和道家並不完全相通。

他个人虽篤信真仙,尊敬道教门徒,却也深知治国理政终究还是儒家学说更为系统扎实。

这也正是他虽尊道,却从未下旨將道家经典正式纳入科举考试范畴的根本原因。

然而,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的剎那,卷面上某些尖锐词句却又拽住了他的视线。

他微微凝神,索性从头细看这篇策论。

本次策论题目是如何提高各级官府行政效能。

该考生开篇便直指当前大宋官僚体系存在的“冗官”之疾,且条理清晰,列举其弊。

许多官员有高衔而无实职,居其位而不知其事。某些机构叠床架屋,职能重复,有之反不如无之。

此外……

虽然这些问题目前尚未动摇国本,然此趋势若继续放任,隱患必深。

当果断裁撤、合併部分冗余官职与机构。

紧接著,该生笔锋又转向官员施政心態。

指出许多地方官员为显政绩、避责任,往往陷入两种极端。

或盲目“有为”,热衷兴造,实则劳民伤財,反令行政效能更为低下。

或畏惧担责,“无为”乃至“不敢为”,尸位素餐。

他提议可令地方官员每年详实梳理政务,匯总上报,不能仅以人口、田亩、赋税等常规数字为政绩標准。

因在富庶之地,即便庸官守成,这些数字亦可自然增长。

如此评价有失公允,易使实干者寒心,投机者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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