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塞牙。

后半夜,车厢里更冷了。

过道里挤满了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大炮旁边,挤过来一对母女。

那女人看样子也是去隨军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袄,背上用布带勒著个一岁多的孩子。

孩子应该是病了,小脸通红,一直在哭闹。

女人一边拍著孩子,一边还得护著手里的网兜,累得满头大汗,身子摇摇欲坠。

“哇——!哇——!”

孩子的哭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周围睡觉的人被吵醒了,开始骂骂咧咧。

“谁家孩子啊?能不能把嘴堵上!”

“吵死了!老子刚睡著!”

女人急得直掉眼泪,不停地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发烧了,难受……”

她想找个地方蹲下给孩子餵口水,可地上全是腿,根本没地儿下脚。

陈大炮皱著眉。

他也烦。

吵得脑仁疼。

他这人喜静,以前在部队,新兵蛋子哪怕出大气儿都能被他罚跑五公里。

他猛地站起身。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那个女人。

女人嚇得一哆嗦,抱著孩子往后缩,以为这个刚才嚇跑流氓的“凶神”要打人。

“大……大爷,我这就哄好他,您別……”

陈大炮没说话。

他沉著脸,一脚踢开旁边睡觉人的腿,清理出一小块空地。

然后,他把那两个樟木箱子並在了一起。

从行军囊里拽出一件厚实的军大衣,铺在箱子上。

“把娃放上面。”

声音硬邦邦的,像命令。

女人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他。

“啊?”

“啊什么啊!让你放就放!磨磨唧唧的!”

陈大炮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想把娃捂死啊?”

女人这才反应过来,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她颤抖著手,把孩子放在铺了军大衣的箱子上。

箱子宽敞平整,军大衣又厚又暖和,孩子一躺上去,哼哼了两声,居然不哭了。

陈大炮自己则靠著冰冷的车门站著,从兜里掏出那个还没吃完的油纸包。

里面还有俩白水煮蛋。

他把鸡蛋往女人手里一塞。

“吃了。没奶孩子更闹腾。”

女人拿著热乎乎的鸡蛋,看著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叔。

明明长得像土匪,可这心……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女人哽咽著要给他磕头。

“行了,別整那套虚的。”

陈大炮转过身,背对著她们,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也有个闺女。”

说到这,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虽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但我还有个儿媳妇。”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柔和了几分。

“怀著娃呢,在海岛。也不知道吃没吃饱。”

这一夜。

陈大炮像尊门神一样守在过道口。

那些本来想打那对母女注意的小偷,一看这尊煞神立在那,连这边车厢都不敢进。

那孩子在木箱子上睡得香甜。

女人靠在箱子边,也迷迷糊糊睡著了。

天亮的时候,火车终於在一声长鸣中,慢吞吞地停靠在了终点站——湛江。

空气里,终於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汗臭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著咸腥味的海风。

“到了。”

陈大炮深吸一口气,那股咸味直衝肺腑。

他迅速收好军大衣,把两个箱子重新提在手里。

三百斤的重量,对他来说仿佛无物。

女人千恩万谢地想留个地址日后报答。

陈大炮摆摆手,早就没影了。

他牵著老黑,站在月台上,目光炯炯地望向车站出口。

手里那张写著部队地址的纸条,被汗水浸得有些湿润。

海岛驻地。

儿子。

儿媳妇。

还有未出世的孙子。

“老黑,打起精神来!”

陈大炮正了正衣领,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要把最好的一面拿出来。

不能给儿子丟人。

虽然他这副尊容,怎么看都像是去討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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