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灶上还剩半碗,给小宝端去。”

刘红梅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用了,大炮叔,鸡蛋多金贵……”

“让你端你就端。废什么话。”

刘红梅站在篱笆外面,嘴唇动了两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张小宝仰著脸望她,眼巴巴的。

她没再推辞。走进灶房,把灶台上搪瓷碗里剩的半碗蛋黄米糊端了出来。

张小宝接过碗,蹲在院门口呼嚕呼嚕喝了个底朝天,连碗边上沾的都舔乾净了。

刘红梅看著儿子,眼圈红了一下。她转过脸,对著陈大炮的后背说了句“谢谢陈叔”,声音很轻。

陈大炮哼了一声。“车间的活排好了没有。广交会回来那批订单,下午你过来跟玉莲对一遍。”

刘红梅腰杆立了起来。

“排好了。谁敢拖,我先扣她工分。”

“这才像话。”

陈大炮没回头。

“嘴长在人脸上,饭碗攥在自己手里。谁嚼你舌根,你拿工分本堵她。”

刘红梅鼻子一酸,咬著牙点头。

“我记下了。”

她牵著张小宝走了。

走出几步,张小宝回头冲陈大炮咧嘴笑。

缺了两颗门牙,笑得豁豁的。

餵完孩子。陈大炮去井边打水洗手。围裙上的蛋黄搓了半天才搓掉。

他擦乾手,脸上的温和收起来了。

进堂屋。

陈建锋已经坐在八仙桌边了。桌上摊著那本记事簿和军用海图。林玉莲把安安哄睡了,也过来坐下。

门关上。

陈大炮看了儿子一眼。“赵刚那边,今天去。”

陈建锋点头。“就说搞近海养殖试点?”

“对。”

陈大炮拿指头点了点桌面。

“別提別的。他问多了,你就说互助社要养海带苗,需要一块军方备过案的海面。”

陈建锋拿笔记。

“位置呢?”

“离黄鱼礁不远,也別贴太近。你自己挑,挑得自然点。”

陈建锋在本子上记了两笔。“爸,赵刚那人嗅觉灵,我怕他多想。”

“他多想就让他多想。抓特务的功劳还压在他保险柜里呢,他欠我的人情够他批三张纸的。”

陈建锋合上本子,拿著走了。

陈大炮转头看林玉莲。“订单那十四份合同,什么时候交第一批货?”

“德成行的最急。陈老先生要求四月底前到新加坡。走海运的话,从温州港出发,至少留二十天船期。倒推回来,三月底之前必须出货。”

“来得及吗?”

林玉莲翻开帐本,手指在数字上快速滑过。“原料够。鱼丸和海鲜饼的库存能顶住头两批。葱烧海参是大头,得加班赶。”

她的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问题是封口机。李伟在广州修过一次,但那是应急的。回来之后得重新校准,这活只有他能干。”

陈大炮沉默了两秒。

“他的手怎么样了?”

林玉莲没说话。

陈大炮站起来,走出堂屋。

院子东边披屋的门虚掩著。陈大炮推门进去。

李伟坐在床沿上。左侧空袖管卷著,右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伤口已经从发红变成了暗紫色,边缘有脓液渗出来。

他在用牙咬著一条布条,想单手给自己缠上。

陈大炮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李伟抬头,嘴里的布条掉了。

“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

陈大炮低头看著那只手。

“再拖两天,手烂了,封口机用脚校?”

李伟闭了嘴。

陈大炮从腰后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拧开盖。

里面是他自己熬的草药膏。

黑乎乎一坨,味道冲鼻。

他捏了一团,往李伟手背上按。

动作粗,力道却收著。

“別给老子废了。封口机还等著你校。”

李伟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手摊开,让陈大炮涂。药膏沾上伤口的时候,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硬是没吭声。

陈大炮涂完,把铁皮盒子往他怀里一塞。

“一天三次。涂完用干纱布盖上。三天之內不准碰铁器。”

“三天不碰,封口机谁校?”

陈大炮瞪了他一眼。“急什么。三天之后再校。耽误不了。”

李伟还想说话。

陈大炮先堵回去。

“你要是废了,那才叫真耽误。”

屋里静下来。

李伟低头看著缠好的手。

陈大炮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你闺女的药钱,下个月从分红里扣。多的部分我先垫。”

李伟的独臂搁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声音很低。

“大炮叔,谢谢你。”

陈大炮没回头。

“少来这套。把机器看好,比你磕头有用。”

陈大炮没回头,出了披屋。

院门口,那辆刮花的长江750摩托车靠在墙根。陈大炮跨上去,一脚蹬响发动机。

老莫已经走了。

后半夜走的。

身上揣著两百块路费和两条红塔山,往舟山去了。

码头方向,海风裹著潮气涌过来。

陈大炮拧油门,摩托车轰著驶出家属院的土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