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把旱菸杆搁在膝盖上,没点火。

他盯著团部方向那扇透光的窗户,收回视线。

蹲下来,捡起一颗石子在地上划了个圈。

“小周今年多大?”

“二十一。通讯班三年了。”

陈大炮把石子丟进墙根。

“先不动他。”

张乔侧过头。

陈大炮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今晚老莫在海上。岛上的蛇惊了,老莫那边就白跑。”

他走到院门口,往南头码头方向望了一眼。

海面黑沉沉的,丰收號早没了影。

“盯死了。他什么时候发,发多久,间隔几秒,全记下来。”

“明白。”

陈大炮回屋。

林玉莲还没睡,坐在桌边,帐本摊著。

“爸?”

“没事。睡你的。”

他没进正屋,拐进灶房,坐在矮凳上。

灶膛里还有余烬,映得他半张脸明暗暗。

杀猪刀插在门口木桩上,刀背朝著月光。

---

温州港。凌晨三点。

雾从江面上翻涌起来,把码头吞了大半。

三號浮筒的铁链在水里撞得闷响。

老莫蹲在铁桩后头,脸上糊了一层机油,混著铁锈味。

旧油布衣裹在身上,活脱脱一个修船的苦力。

骆瘸子把丰收號停在外围两百米的泊位,熄了灯。

大龙贴在浮筒底部,裤管卷到大腿根,假肢卸了绑在腰上。

断腿的残端泡在冷水里,皮肉泛白。

他两只手扣著浮筒铆钉,身子半悬在水线下方。

蚂蟥已经潜到船尾。

远处黑暗里,周安国的军绿卡车停在旧船坞尽头,车灯灭了,只有排气管冒著一丝白气。

老莫歪头看了海面。

雾里,一个黑影拖著断续续的黑烟,慢得像条垂死的鱼,朝三號浮筒蹭过来。

柴油机喘得跟肺癆病人似的。

排气管断了半截,黑烟一股一股往上冒,间隔越来越短。

海荣七號。

老莫右手探进工具箱,指肚贴到刀柄。

两把飞刀並排压著,刀背薄,磨口新。

船靠上浮筒,缆绳甩下来。

船头站著一个瘦高个,披著藏青色夹克,手里攥著望远镜。

望风的。

机舱口钻出一个光膀子的,满手机油,骂咧咧在修排气管法兰。

驾驶舱的窗户半开著。

一个人坐在里头。

金丝眼镜只剩一片,右边镜腿用铜丝缠著。

左脸有一片新烫伤,水泡刚破,淌著黄水。

左手搭在操作台上。

无名指,缺半截。

断指先生-严凤山。

水下传来三下敲击。

铁器碰钢缆的闷响,隔著浮筒传上来。

蚂蟥已经用废旧钢缆卡死了螺旋桨主轴。

船走不了了。

老莫提起工具箱,踩上舷梯。

脚步沉,工具箱里金属件碰得叮噹响。

“修船的!”他扯著温州腔喊了一嗓子,“港务派来的!你们报修的排气管!”

望风的低头看。

老莫已经踏上甲板。

工具箱盖弹开。

飞刀出手。

没有任何花哨。

刀刃从箱子里翻出来的那一瞬,带著一股子冷风,“噗”一声穿透望风人的右手掌心,把整只手钉在舷墙的木板上。

望风人嘴张开,声音还没出来。

大龙已经从水线翻了上来。

断腿撑著甲板,右手捂住那人的嘴,左手肘压住颈动脉。

三息。

人塌了下去。

机舱里那个光膀子听见动静,抄起扳手衝出来。

蚂蟥从船尾栏杆翻入,脚还带著水。

扫腿绊倒,膝盖压住后颈,扳手被踢到三米外。

外围两个,报废。

前后不到八秒。

驾驶舱的门“哐”一声被踹开。

断指先生站在门框里。

短管手枪平举,枪口对著甲板。

“陈大炮几个泥腿子,也配来温州港抢老子的船?”

他嘴角带著血痂,眼镜片反著雾里的冷光。

“今晚这片海,给你们收尸。”

老莫站在门框外侧,背贴舱壁。

“枪里几发?”

断指扣了扳机。

枪响。子弹打进门框铁皮,火星迸了老莫半边脸。

老莫没动。

“一发。”他说。

断指枪口往左移了三寸。

老莫右手袖口一抖。

第二把飞刀滑入指缝,借著舱壁拐角的反弹面,斜切进去。

刀尖穿透断指左手腕,“鐺”一声,把整只手连同手枪一起钉在驾驶台的铁面板上。

断指张嘴要叫。

老莫已经扑进舱门。

断指低头,腮帮子一鼓。

他要咬后槽牙。

老莫看见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